| 復樂園（Paradise
Regained） 米爾頓（John Milton）著
出版的話
感謝讚美神！我們自從出版了「拾珍叢書」、「拾珍選輯」、「拾珍專輯」以後，如今又另出版一新的系列叢書，名為「拾珍集」。
「拾珍集」的工作之主要負擔，是專集自教會歷史中的歷史中的屬靈（屬靈文字工作的信息）編輯成一系列叢書，目的為同享基督的豐富，造就聖徒屬靈生命的成長，榮耀基督。阿們！
＊註：「拾珍集」的工作，均以不牟利為原則（只收工本費），來服事眾聖徒。
1995年3月10日 拾珍出版社謹啟
復樂園（Paradise
Regained）
小引
「米爾頓啊！你現在應當活著吧。」（愛德華斯）
約翰．米爾頓（John
Milton 1608-1674）是英國的一位清教徒（Puritans）大詩人，也是一位敬虔愛主的人。他所寫的那二本《失樂園》（Paradise
Lost）及《復樂園》（Paradise Regained）可說是曠世名著，使不少的聖徒都從他的著作中得著不少屬靈的幫助。
《失樂園》和《復樂園》這兩本敘事詩，二卷詩的主題都是善與惡的爭戰，神和惡魔的爭戰。
《失樂園》是根據於舊約創世記中，關於人類始祖亞當和夏娃受惡魔迷惑，而失去樂園的故事，因而成為12大卷的詩篇。那詩雄大壯麗，實是無與倫比；其中爭戰的場面極多，生動活潑。
《復樂園》是根據於新約的路加福音中，關於主耶穌在曠野40天受惡魔試探而得勝，因而恢復了樂園的故事，因而寫成一部比較短的敘事詩。
蘇聯文學批評家法理契的《歐洲文學發展史》中說：「米爾頓第二本詩篇《復樂園》所取的主題，是關於基督的受死，為人類贖罪的。這時作者所描寫的基督，並不僅是神的兒子，乃是有至高的德行，是漂泊到曠野，而在那裏得勝了全世界之誘惑的本仁約翰（John
Bunyan）的《天路歷程》（The Pilgrim's Progress）『巡行者』。」
人們對於《失樂園》的喜愛，不僅在於它辭藻的壯麗，也在於描寫撒但惡魔性格的生動所致。在《復樂園》中，爭戰的場面頓然改觀，惡魔遇見了基督，就不再能驕傲自誇了。然而，原作者自己卻承認《復樂園》是他更滿意的著作。當我們讀《失樂園》時，人們都憧憬於撒但的潑辣有生氣；讀《復樂園》時，人們才能仰望基督的完全度量。前者是戰場上的軍事爭戰，後者是心思上的爭戰。這是米爾頓20年中的裏外爭戰的經歷，都表現在這兩本詩篇裏了。
《復樂園》雖是篇幅短的敘事詩，而4卷合起來也有2100來行。每行都有相當的分量：想象豐富，內容充實，辭句清麗，同時，在心思上也有新鮮的啟示。然而，它所根據的材料，只是路加福音第四章一至十五節：「耶穌被聖靈充滿，從約但河回來，聖靈將祂引到曠野，四十天受魔鬼的試探。那些日子沒吃甚麼；日子滿了，祂就餓了。魔鬼對祂說：「你若是神的兒子，可以吩咐這塊石頭變成食物。」耶穌回答說：「經上記著說──人活著不是單靠食物，乃是靠神口裏所出的一切話。」魔鬼又領祂上了高山，霎時間把天下的萬國都指給祂看，對祂說：這一切權柄榮華，我都要給你；因為這原是交付我的，我願意給誰就給誰。你若在我面前下拜，這都要歸你。耶穌說：「經上記著說──當拜主你的神，單要事奉祂。」魔鬼又領祂到耶路撒冷去，叫祂站在殿頂上，對祂說：「你若是神的兒子，可以從這裏跳下去；因為經上記著說──主要為你吩咐祂的使者保護你；他們要用手托住你，免得著你的腳碰在石頭上。」耶穌對牠說：「經上說──不可試探主你的神。」魔鬼用完了各樣的試探，就暫時離開耶穌。
馬太福音所記載的和這沒有多大的出入，不過，三個誘惑中的第二和第三個順序倒置一下罷了。
第一個誘惑，是當祂餓肚子的時候，用食物去誘惑祂，這是馬太福音和路加福音所的記載都是相同的。
第二個誘惑，是進一步要引起祂政治的野心，領祂到了高山頂上，叫祂看見世界各大帝國的霸權和豪華氣象。這，路加福音則放在第二，而馬太福音則放在第三。
最後一個誘惑，是附帶的，就是領祂到聖殿頂上，叫祂跳下去試試看，你若是神的兒子，必有天使來扶持，你不會受傷的。這，路加福音則放在最後，而馬太福音則放在第二。
米爾頓卻採取了路加福音的順序，來配合他的主題。
《復樂園》全卷書分作四卷：卷一的（五分之三）是引言或序幕。描寫主耶穌在30歲時，到了約但河邊受施浸約翰的浸。祂從水中出來時，天上就有聲音，宣告祂是「彌賽亞」那時，魔王撒但也在場，聽了這個宣言便焦急萬狀，立刻飛回老巢去召集眾魔，開會討論對付方法。同時，主耶穌在約但河邊住了幾天，呼召了第一班的門徒，就受聖靈引導到了曠野中去作默想、禱告、親近神。過了40天，已經作了最後的決心時，才覺得肚子餓了；正當這時，那狡猾的誘惑者來了，於是正劇開始。
米爾頓把三個誘惑，分在三天舉行。誘惑的第一天，就是絕食的第40天，撒但化裝作老農夫，請祂把石頭變食糧。卷一的結束，就是第一天的結束；在暮色蒼茫中，老農夫突然消蹤滅跡了。
卷二開始，先來一個插話，就是祂的母親馬利亞和眾門徒，對於主耶穌的失蹤表示驚奇、煩惱；另一面，描寫撒但回到空中密雲深處再開會議，討論如何進行第二步的誘惑。插話完了，就開始第二天的試探工作。這工作很長、很費心機，佔去卷二下半卷。
卷三全卷，和卷四的三分之二。在這裏，作者就充分地表現了他的才華，馳逞他的想象；當晨曦接替了主耶穌的夢境時，撒但又著手作飢餓、誘惑的工作，擺出豪華的筵席。接著領祂到一高山頂上，顯示天下各國的霸權給祂看，說明波斯、希臘、羅馬等大帝國如何稱霸，不僅指出他們生活的奢侈、富麗；並說明政治的背景和組織，用以引起主耶穌在政治上的野心。再接下去是用哲學和藝術來作至高的誘惑，就是指點希臘、雅典城的文物古蹟給祂看，盼望祂能沉醉於學術，而忘了救人靈魂的爭戰工作。結果，這一切都統統失敗了。正當撒但技窮之際，夜暮落下了；於是領祂回到曠野去。當夜撒但掀起了狂風暴雨，期能搖撼主耶穌孤單的心，好使第三天的誘惑，得能順利成功。
第三天，撒但來領祂到聖殿頂上，叫祂跳下去，可以證明祂真是神子；滿心盼望在祂跳時，發生了意外的傷損。這最後的方法，也都失敗了，魔鬼便悄然離去，留下祂獨自站在殿頂上，直等到天使排成火球陣來圍住祂，把祂放在羽翼上面，作為一張飄浮於空中的床舖，送祂到一個百花爭妍的山谷中，然後，聽見一陣天使唱的凱旋歌聲，頌揚祂的得勝。
當初亞當不能抵抗魔鬼詭計而喪失了樂園；感謝讚美神！如今主耶穌勝過了誘惑而恢復樂園了。
米爾頓小傳
出生及青年
英國清教徒的大詩人約翰．米爾頓（John Milton），在1608年12月9日，生於倫敦的勃來特街（Bread
Street），他出生的時候，剛在莎士比亞（Shakespeare）去世前8年。
米爾頓幼年時，或者還能看見莎翁，也未可知。
他的父親曾在牛津大學受過教育，是很有勢力的人，但是後來，因為他信了基督，那麼，他的權利，就都被剝奪盡了。
米爾頓很早就讀書，到了12歲時，他已經大大的勝過了那比他大幾歲的許多孩子。他卻很用功讀書，差不多是沒有間斷的。後來，雖然頭痛、眼花，他也都不管。這時候，他就損傷了他的眼睛，終身沒有恢復。
在那個時候，並沒有像現在這樣的有許多的公立學校，大部分的教育，都是全靠父母教導。米爾頓的運氣很好，他的父親，很切望他接受上好的教育。他自己也曾寫著說：「我的父親，使我天天都受到了教訓，既使我進入文法學校，而又請先生們到家裏來教導我。」
在16歲時，米爾頓進入了劍橋的基督大學，他在那裏，整整的等候了7年又5個月。而且，他的成績，異常優越，雖然他初進學校的時候，人家因他生得好看，給他一個綽號，叫作「基督大學的小姐」，他得著這種綽號，似乎不僅是因為他容貌生得好看，也是因為他律己的品格，能使比較鹵莽的學生們，自慚形穢的緣故。
寫詩的天才
在大學時，米爾頓寫詩的天才，已經開始表露，他已經寫了許多很美麗的詩。
他初到劍橋時，雖然一心想作一個傳教士，但是，隔不多時，他就改了初志，他的生活，就傾向於文學與詩歌。他的選擇父親都是贊成的，他對於兒子，似乎取著幫助的態度，並且幫助得似乎非常之多。他在大學畢業以後的幾個年頭中，他繼續寫作詩詞，無不高雅絕俗，就是朋友們異口同聲，都說他正在順著自然的道路，必成為一位大詩人。
《基督降生之晨有感》一詩，使人們的注意開始轉向他。接著許多別的詩，建立起了他的聲譽，使他成為全國領袖詩人之一。
在1638年，剛過了他30歲的生日，他離開英倫，遊歷歐洲大陸，那時候，不像今日，這種遊歷，並不是輕而易舉的事。他在陽光和煦的義大利作周遊，徘徊於但丁（Dante）、彼德拉格（Tetrarch）、和其餘的名人的居住老死之鄉，心神如醉。
在法羅倫斯（Florence）城；他常常向市民誦讀他所寫作的詩，他們看見了他詩中滿有力量和美麗，因而非常的敬重他。他從拂露倫斯到羅馬，在那裏住了好幾個月，追想那偉大古城的邱墟，和富有藝術趣味的迴廊拱柱，直至他活潑的想象，在這樣的古典環境中，如花怒放。
後來他又訪謁瑞士的日內瓦，日內瓦是更正教勢力和文化的中心。這次訪謁，都是很重要的，因為在那裏，他接觸到了許多有信仰堅固的人，他們的影響，都深印在他的心中，使他終身難忘。
1639年8月，他回到英倫，共計離開家鄉15個月。
加入清教徒運動
他所以回國，是因為查理一世（Charles I）時，英國不滿意的現象，到了極點，內戰顯然已迫在眉睫。米爾頓加入了清教徒，他時常不懼怕地揮著他有力的筆，不久，他在這次英國歷史上多事之秋，居然成為了領袖人物之一。
1649年，一班積怒的百姓，梟了英王查理一世的頭，最先公然附和新民國的，米爾頓也是一個。他贊助民國，出版了一本小冊，在小冊中，他為殺死英王的人作辯護。新民國的領袖們當然看見，像米爾頓這樣能幹，並且望重一時的人，能得著他的幫助，是非常要緊的。
1649年3月，新共和政府聘他為外鎮總督，他接受了聘請。
米爾頓居這要職，差不多10年。他必定有好多次，曾經看見奧莉花．克倫威爾（Oliver
Cromwell），因為他常常說到克倫威爾，將他看作當世或萬世許多最偉大、最善良的人們之一。他對於克倫威爾，讚美稱揚，惟恐不至。雖然，克倫威爾一面，對於米爾頓究竟作何如估量，可惜我們得不著相當的記載。這些年間，約翰．米爾頓的筆，從沒有停止。
那些與史德特（Stuart）皇室有同情的人，在大陸上，正非常活動，毀謗清教徒。米爾頓為對方作辯護的活動，也恰恰與他們旗鼓相當，他連一接二，寫了許多壓倒對方的小冊，回答那些他所覺得是在將英國清教運動之領袖人們，妄談失實的人。
婚姻與失明
1643年夏天，米爾頓已經結了婚。結婚後，他有3個女兒，安妮（Anne）、瑪麗（Mary）和狄保拉（Deborah）。他也曾有過一個兒子，但在8歲就死了。
在1651年，他43歲，正當強壯之年，奮發有為的時候，他的眼睛忽然失明了，從此以後，他絕對要依靠朋友們，直至盡其餘年。他仍舊繼續作工，同時，還盼望法國著名眼科醫生提裏諾德（Havenot）能使他雙目重明。在這件事上，他是悲慘地失望了。在他全部文學中，有幾段文章，寫到這件事的，比他描寫怎樣接受他命運的文章，要動人得多。在他最後一次與提裏諾德會面以前，他寫著說：「無論有何種盼望之光，能從那位著名醫生臨到我的身上，我總照樣的準備著、安靜著我自己。我時常思想，因為每一個人，都免不了要過許多黑暗的日子。我的黑暗，藉著神特別之憐憫，卻將要在安息及研究中靜度過去，並且因為如此，朋友的聲音、朋友的問候，早已容易負擔得多。‥‥‥確實的，神與我同在，為我安排一切，祂的手引導我向前走，一直到終我一生。倘若，祂的旨意是如此，我必十分願意的，賜給我雙目有一個長期的休假。」
後來，他既然知道甚麼盼望也都沒有了，瞎眼是他終身的命運了，他就寫著說：
我並不爭論，
反對天上的手或命令，
也不減少些微盼望的心，
只要復興靈，認定方向，努力前進。
當米爾頓記得他的雙睛，不能再同別人一樣看見大自然的時候，他在詩中的力量和美麗，更為驚人。在別的地方，他總不能比他在隱指著自己瞎眼的時候，更為謙卑柔和，動人心目。當人們想到他時，總以為他是一個堅強粗魯的人。要知可敬，未必可愛；但是讀了他下面的詩句，誰能不宛然看見這個屬靈偉人，如何淒涼孤單呢？
時序隨著年歲同歸回；
但是，白晝、早晨、黃昏，姍姍其來遲，
青春的艷彩，盛夏的芳枝，
鳥飛、獸走，人們神聖的形像，
離我一去，永遠不見再回來；
只剩下愁雲一片，幽暗困我周圍，
人間歡娛萬種，從我全部拆開；
大好知識的書，
載著浩渺自然的神的作為，
向我通篇塗抹，滿卷虛空，
歡迎智慧的一重門戶，牢牢關住。
深幸有你，天上的光輝，
照耀裏面，靈用著全身力氣，
射出光華：那裏雙睛開啟，
慘霧都消，淨無雲翳，
我乃能夠看見，並且講述那世眼所不能見的。
「共和」失敗
1658年，克倫威爾逝世，反對共和的人，開始煽動，籌謀復辟。這時候，這樣的變動，似乎是避免不掉的時候，米爾頓卻不肯緘口。他堅決反對，不要王子歸來，但是完全無用。
在1660年5月29日，新王查理二世（Charles II）光榮體面的進了倫敦。共和黨人向全國各處紛紛四散，米爾頓沒有法子，也只可以在城中隱密之處，深深躲著，在那時候，他能逃過死刑，真是意料不到的事，直到現在，我們還說不出所以然之故。他的書籍，當著眾人焚燒，這位瞎子，要是在街上出現的話，他必免不掉要被那些讀了他的文章，嚇得全身發抖的人捉住或毆打了。他是住在近城中的一座小屋子裏，他寫了他當時的光景，說：
雖然遇見了惡劣的日子，
那惡劣的日子雖然臨到了，還有惡劣的舌頭，
在黑暗裏面，危險重重密佈，
還有你孤單淒涼。
困境創名著
他所說起的惡劣日子，就是緊跟在復辟以後的那些日子。那時候，米爾頓被人看作是一個社會敗類，一個萬人厭惡的共和黨人、一個眾所共以為應死於絞架上的人。他暫時離開了倫敦。1666年大火以後，他又回來，在城中過了他8年的餘生。就在這個期間，他卻寫成了他屬靈偉大的詩歌，那名著《失樂園》（Paradise
Lost）、《復樂園》（Paradise Regained）、和《戰士參孫》（Samson Agonists）。這就是那些批評得他最為刻薄的人，也自始就看見了他這些著作的偉大。
有一個與他同時的詩人說：「約翰．米爾頓這個人，將我們都超出了，將古代詩人，也都超出了。」他的偉大，跟著歲月的過程，至少在某種範圍內，漸漸被人所認識。那些訪問他的人，各種階級都有，都去尋找他，與他相交、與他談話，以為榮耀。
他的許多著作，都是由他的女兒們筆述下來的，她們雖然不懂得各種方言，卻也學習過希伯來文、希臘文、拉丁文、和法文的讀法，與發音方法。他們要違拗父親這樣的待遇，或許是當然的事，但是他卻以為她們的行為，應當責罰。他曾埋怨著說，他的女兒們非但怠慢他，並且還出賣了些他的書。雖然，應當記得，這些沒有母親的女孩子──因為她們的母親已死，米爾頓已再婚──沒有得著良好的照顧和教育，因此，她們的行為，至少是可以原諒的。
米爾頓的瞎眼，在當時固然是一種打擊，但是，瞎眼至少給了他些空閒的工夫，使他在隱藏生活中思想些偉大的題材。這些題材，倘若他的眼睛仍舊完全，或許倒沒有多大工夫去研究了。
他的生活，雖然並不是十分窘迫，但是，在他一生最後的14個年頭當中，他實在經歷了窮苦的光景，像他受到逼迫一樣。他從父親所承繼到的產業是很少的，他第一個妻子的遺產，他不能得著，他借出的款子，差不多一分錢也沒有收回，又來了一個意外的飛災，把房子都燒掉了。災禍似乎重重迭至，直到他最後在幽暗孤單的生活中，產生了他屬靈偉大的傑作。
停筆飛樂園
他死於1674年11月18日，是禮拜日，年齡是65歲又11個月，死後葬於近傍聖基斯（St．Giles）禮拜堂中。
當人們論到他，常是這樣說：「他的靈是像一顆孤星，掛得遠遠的。」那些孤單、逼迫、困窮、瞎眼，都阻不住這個人百折不撓的靈。這個人，他的財寶，並不是屬這個世界的，乃是屬天的。
復樂園（卷一）
提要
《復樂園》全書分作四卷；卷一的（五分之三）是引言或序幕。描寫主耶穌在30歲時，到了約但河邊受施浸約翰的浸。祂從水中出來時，天上就有聲音，宣告祂是「彌賽亞」那時，魔王撒但也在場，聽了這個宣言便焦急萬狀，立刻飛回老巢去召集眾魔，開會討論對付方法。同時，主耶穌在約但河邊住了幾天，呼召了第一班的門徒，就受聖靈引導到了曠野中去作默想、禱告、親近神。過了40天，已經作了最後的決心時，才覺得肚子餓了；正當這時，那狡猾的誘惑者來了，於是正劇開始。
米爾頓把三個誘惑，分在三天舉行。誘惑的第一天，就是絕食的第40天，撒但化裝作老農夫，請祂把石頭變食物。卷一的結束，就是第一天的結束；在暮色蒼茫中，老農夫突然消蹤滅跡了。
我先前曾謳歌那快樂的樂園，
那樂園只為一人1違逆天命而喪失了；
現在，又來歌頌2這為人類而復得的樂園，
這樂園只因一人嚴守神旨而復得，
經過了百般的誘惑、試探，
抵抗誘惑者一切的詭計，
終於追奔逐北，握取了最後得勝，
在廣漠的荒野中復興伊甸（即「樂園」之名）。
聖靈啊！你曾引導這榮光的聖人
到曠野中去，勝過了靈界的勁敵，
然後領祂回來，證明瞭祂是神子
求你和往常一樣，鼓起我激勵的詩歌3，
否則我便啞默無聲了。
求你完全地展開得勝的翅膀，
帶我的詩歌到大自然的極邊，
貫穿它的高和深，
去訴說那超乎英雄的偉績，
那些偉績雖是暗中所作的，
並且年代久遠，幾乎要湮沒了：
但它價值非凡，不應當永久無人吟詠。
有一個偉大的宣告者（即「施浸約翰」），
發出比號筒還要莊嚴的聲音，
呼籲人們要悔改，並說天國近了，
就要降臨給受浸的人們。
境內的居民，都存著敬畏的心
集攏來求他施浸，
其中有個拿撒勒人約瑟的兒子，
凝視著滔滔的約但河水──
祂的外面卑賤、平凡，沒沒無聞。
但那施浸者，一看見便認明
這是他所宣稱比他偉大的人，
並且要把神聖的天職讓交給祂。
他的見證立刻就被證實：
在祂受浸以後，見天就開了，
聖靈好像白鴿一樣的降臨，
同時從天上發出「父」的聲音，
宣告這人就是祂的愛子，
這聲音被巡遊世界的惡魔聽見了4，
牠便不能繼續參加這個盛會，因為
這神聖的聲音，在牠好像一聲霹靂，
突然給這位尊人一個高貴的聲言；
於是牠嫉恨填膺，怒火中燒，
連忙飛回老巢，不暇片刻停留，
立即在半空召集牠所有的強悍黨徒，
於密雲深處開了個嚴重的緊急會議；
牠站在中間愁容慘淡地說道：
「天空和世界的老統治者們啊！5
（天空是我們早日所佔領的，
我願意時時提起；
至於那地獄，我們可恨的住處，
我絕不願意牢記），
你們知道，自從我們得了這宇宙，
並且依照我們的意思治理世事，
已經有多少年代了。
自從亞當和他的嬌妻夏娃，
受了我的欺騙，失了樂園以來，
一切都是由我們所支配，雖然
夏娃的後裔在我頭上予以致命傷6時
得要特別當心。
上天的命令延長得很久，
因為永恆在祂只不過一剎那；
但是現在危機來得太驟，迅雷不及掩耳，
可怕的時辰就在這循環的十二小時裏，
我們必須忍受這個久已預定的打擊，
我們若忍受得住，使這當頭棒擊，
不致於粉碎我們全部的威權，
我們要自由，我們要在天空和地上
這美麗的國度裏生存下去──
我現在所要報告的可怕消息是：
那預定要來的「女人的後裔」，
近來已經被一個女人生下來了。
祂的降生，我們實在覺得可怕；
況且祂現在已經長大成人，
已經開放了青春的花朵，
顯出一切的美德，高雅而聰穎，
能夠完成崇高、最偉大的事，
越發增加了我極大的恐懼。
在祂之先，有一個大先知
作祂的先鋒，預先宣告祂的來臨。
招致人們在那神聖的河流裏
受浸，以表示悔罪，使他們得潔淨，
好接受聖潔的祂，尊祂為王。
人們都來受浸了，祂自己也同來──
祂不是要來浸得更加潔淨些，
乃是要來接受天上的見證，
好使天下萬國不致疑惑祂。
我看見那先知十分尊敬祂；
當祂從水裏起來時，
雲外的高天便大開晶瑩之門；
一隻彷彿白鴿落在祂頭上（不論是甚麼意義）；
我聽見天上發出最威嚴的聲音說，
「這是我的愛子──我所喜悅的。」
祂的母親雖屬血肉之體，
但祂的父卻握有天上的君權；
祂怎麼不會抬舉自己的兒子呢？
我們要知道，這是祂的長子，曾大發雷霆，
把我們打落深淵去，如今想來猶有餘痛；
料不到祂的外面容貌都像是人7，
雖然臉上時時發出祂父的光輝。
看哪！我們的危機已經到了，
懸崖邊上，間不容髮，
決不能讓我們作長時間的辯論，
需要當機立斷，給祂一個突然的擊打，
不用暴力，而用妥善的陷阱，完密的網羅，
在祂還沒有作萬國的元首、君王、領袖，
統治地球以前，便須趁早下手。
我自己責無旁貸，義不容辭。
當年我曾獨自執行陰慘的遠征，
尋到了亞當而毀滅他，成功了偉業。
現在這條風波平穩的航程，又向我招手；
前回用我的手段既然一帆風順，
這回也可希望有同樣的成功。」
牠說完了，這些話語給地獄的群眾
以極大的驚駭，因為這個可怕的消息
使牠們深深震恐，手足不知所措。
但時機急迫，不容牠們久溺於憂戚：
牠們即時異口同聲地擁護魔王，
把這重大的企圖付託牠們的大獨裁者；
因為牠最初作出陰謀去侵襲人類，
巧妙地使亞當傾覆，又領導群魔
跨出地獄深坑，而居於光天化日之中，
在這廣大而快樂的國度中作統治者、
作元首、作王侯，甚至於作神祇。
於是魔王逕望約但河岸而來，
身佩狡蛇的詭計8，邁開矯健的腳步，
來尋找這位新發表的人中人，神之子，
要在祂身上試行諸般的誘惑和譎詐──
要推翻祂，免得祂倒先起來
推翻祂在地球上所久享的治權：
但牠的企圖反而應驗了
至高者所預定的計劃，
至高者在眾天使榮光圍繞之中
微笑著對加百列說：
「加百列阿9！你和眾天使所早已知道的，
關於人中人的事，今天就可以看見
我如何實現那個嚴重的預言。
從前，我曾差遣你去告訴加利利的童女，
說她將要生下一個兒子，
聲名遠播，被稱為神之子。
那時她正懷疑：以為這事
在她一個童女身上決不可能，
你卻告訴她說，聖靈要降臨於她，
至高者的權能將她蔽蔭。
這個神人已經降生，且已長大成人，
能表示祂無虧於神聖的出身
和高貴的預言，因此我要顯示給撒但；
讓牠去誘惑，試驗牠最巧妙的狡計，
因為牠向群眾矜誇牠反叛的巧計。
從牠對約伯10試探失敗以後，
自知稍歛驕氣，約伯的堅忍
堅持到底，終於勝過一切惡計。
現在牠更要知道我能夠使
另一個女人的後裔，能夠抵抗
一切的騙計，最後還要抵抗牠的暴力，
並且要把牠趕逐，趕回地獄去──
戰勝而且收復原初人類始祖
因為一時迷誤而喪失的一切。
不過我先要讓祂在曠野中鍛鍊，
在那裏奠定大爭戰的根基，
然後派祂去用屈辱和劇烈的苦難，
去征服「罪惡」和「死亡」兩個強敵。
祂的柔弱必能勝過強暴，
勝過全世界和血肉之軀的罪眾；
叫天使和天上諸掌權者們得以認識──
後來世人也會認識──這救贖的全功，
就是我所特選的完全人，我兒，去搶救世人。」
永生的父說了這話以後，
天庭全體都受感動，一時寧靜無聲；
霎時間，突然發出聖歌、聖樂，展開聖舞，
環繞聖寶座，同時由歌者發聲唱道：
「得勝、凱旋，全屬神子，
現在已經到了祂大決鬥的時期，
祂不用兵器，只用智慧，去戰勝陰間的詭計。
知子莫如父；故此放心叫祂前去冒險，
知道祂必能抵抗任何試探、誘惑、勾引，
或威嚇或中傷，卻無損於祂的孝行。
你地獄的陰謀，兇殘的詭計啊！
都必要歸於失敗，全成泡影！」
於是他們在天上唱起歌頌，和諧禱聲。
這時神子正在伯大巴拉11，約翰施浸的地方，
沉思默想著一個最好的計劃──
怎樣著手去作救人的偉大工作，
怎樣宣告祂的神聖事業的時間已經成熟。
有一天，聖靈引導祂獨自出遊，
把心中所存著的沉思，獨向靜寂處去默想，
祂愈走愈遠，直走到絕無人跡的地方，
一步一步的向前去，一件一件的思量，
不知不覺中走進了廣漠的荒野12，
那裏有鬱翳的樹蔭和嶙峋的巖石圍繞，
祂那神聖的思想，如此推進：
「哦！何等繁多的思想，向我紛飛而來，
想起我自己心中所感觸的，
以及兩耳所聽見的，外面的一切，
和我現在的情況相比，真覺得頭緒紛繁！
當我作小孩的時候，我不喜歡兒戲；
我只一心一意，認真地學習和實踐
於眾人有益的事，我想自己是
為此而生，為推進真理和正義而生的。
所以在我髫齡之時便已嗜讀神的律法13，
那是我的愛好，使我得以完全成長。
在我滿十二年華的時候，適逢大節，
得入聖殿聆聽律法師講說，並提出討論14，
切磋琢磨，互增學識，大為眾人所嘆羨。
但是這還不是我心所感興趣的全部。
我心中火熱，渴望英雄的行動，勝利事業──
先把以色列人從羅馬15羈軛中解放；
然後去鏟除全地球上兇殘的虐政，
征服傲慢的暴君們的淫威，
直到真理得釋放，公義回歸原位，
還要支持它，使它更近於人性、天理；
首先要用有力的話語心使人心悅誠服，
要用說服的方法，代替強制的手段；
至少要去教導迷誤的靈魂，他們
不是有意的行惡，乃是糊塗的盲從；
惟有那頑固不化的才要斬草除根。
這些心思的萌芽被我母親窺見了，
在她的話語中時時表露裏面的快樂，
曾避開眾人私下對我說：「兒啊！
你的思想崇高，但是還要撫育它們，
使它們能高飛，飛到無可比擬地高，
高到神聖美德和真實價值所能升舉之處；
用無比的功績去表現著你無比的天父。
你要知道，你原來不是平常血氣人之子，
雖然人們把你的門徒看得十分低微，
其實你的父就是永恆之王，
祂掌管天和地，治理眾天使和人群。
從前有一個神的使者16來說預言，
說你將由我，一個童女，懷孕而生；
說你將來十分偉大，坐上大衛的王位，
還說你的國度將至永遠。
當你降生的吉辰，有一群榮耀的天使
在伯利恆田野的上空向牧人唱頌歌（路二8-20），
當他們在夜間看羊群的時候告訴他們，
說彌賽亞已經降生在某某地方；
於是他們都到馬槽旁邊來拜見你，
因為那時客店中找不到更好的臥房。
一顆從未見過的奇星在天上顯現，
引導博士們從東方來到（太二1-12），
把乳香、沒藥和黃金來奉獻給你；
他們藉著那星光的引導才找到那地方，
他們確認那是你的星，顯於天上，
因此知道你就是生下來做以色列王的。
西面和女先知亞拿在異象中得啟示（路二25-38），
後來在聖殿中看見了你，便把屬你的事，
在聖壇和穿禮服的祭司面前向眾人講說。
我聽了這話，又想起了律法和先知，
研求書中所寫關於彌賽亞的事，
便知道他們所預言的就是我──
我必需要經過許多試煉，以至於死，
然後可以得著那個曾經應許的國度，
然後可以作救贖人類的工作，
把他們罪孽的重擔都轉到我的肩上。
對於這事，我決不灰心，也不喪志，
必要準備等候那預定的時辰來到；
那施浸者來了17（我僅耳聞其名，從未見過面），
他是彌賽亞的先鋒，為祂預備道路！
我也和別人一樣來受他的浸，
我相信他的「浸」是從天上來的；
但他就立刻認識我，宣告我是彌賽亞，
說他自己是我的先鋒（其實那那是天上的指示）；
他起初說我比他偉大的多，
不肯為我施浸，好不容易才把他說服。
但當我從浸入的河水中起來時，
天上便開了那不朽的門戶，
有聖靈彷彿鴿子從那裏降到我身上；
後來還有我父的聲音，
從高天上清晰可聽，
宣告我是祂的愛子，祂所最喜悅的：
因此我知道時候將到，
我不能再過隱藏的生活，
要從此公開，顯示從天上來的權威。
我現在被一種強大的動力所引導，
走到這曠野；不知道是為了甚麼。
關於這，我也不必強求甚解；
因為我一切的知識都由於天啟。」
我們的「晨星」說完這話，就站起來，
四顧蒼茫，周圍都是蔓草沒徑的荒野，
滿目只是濃雲慘淡的蔭翳。
祂信步前行，未辨來時路徑，也不見人的蹤跡；
祂只繼續在險阻中前進，一面思前想後，
忖度胸中迴繞你的種種思緒，
願賢良的人們，也這樣在孤獨中靜觀。
整整四十天的光陰過去了──
或在山上，或在濃蔭遮蔽的谷中，
每夜都坐在古老橡樹的蔭下，
或藉松柏為屏掩，免被露水灑淋，
或者躲在一個巖穴之中，無人知曉；
雖不食人間煙火，也不覺得飢餓，
直到滿了四十天，才在群獸中間
覺得飢腸轆轆。
群獸在祂面前很是馴善順服，
無論在祂醒時、睡時都不加害於祂；
蟒蛇毒蟲見祂來時也都奔避，
壯獅猛虎也只遠遠地睜眼眈視。
正當這時，來了一個老翁（撒但化裝老農夫），
身披蓑衣，看樣子像是在尋找迷路的公羊，
或者是在蒐拾枯枝以禦寒，
當晚風吹來時，可以烘乾牠身上的寒濕；
牠走攏來，先用異樣的眼睛向祂熟視，
然後發言，如此開講：
「先生！你怎麼獨自一身走到這裏來？
這裏四面無路，遠離人行大道，
就在大道上，人們也須成群結隊而行呢18。
若是孤獨一人，從未有人敢冒這個危險，
來的無不因飢渴而憔悴，遺屍在野。
我很奇怪，因為你的樣子看來像是
我們在約但河邊施浸的新先知
所十分稱讚的那位，他還稱你為神子呢；
這是我所親見親聞的，
因為我們住在這曠野的人
有時為飢寒所驅逼，便到鄰近的
村鎮去乞食（最鄰近的村也很遠），
打聽到了新奇的消息和有名的事。」
神子對牠說：「領我來的那位
自然會領我回去；我不必另求引導。」
那老頭兒回答說：「也許是神蹟，
我從未見過另有道路呢。我住在這裏
全靠樹皮草根過活，比駱駝還能耐渴，
若要飲些水漿，便須到遠處往返尋找──
這裏的人生來便須吃苦耐勞，可憐非凡。
你若真是神之子，就求你
把這些堅硬的石頭變成麵包吧；
既可救你自己，也可以使我們得飽，
因為我們可憐可嘆，難得一嚐麵包的味道。」
牠說完了這話以後，神子回答說：
「你想麵包能有這麼大的力量麼？
我知道了你是誰，這偽裝不是真的你，
經上豈不記著說，
「人活著，不是單靠食物。」（申八3）
乃是靠神口中所說的一切話語麼？
祂當年不曾用「嗎哪」養活我們祖先麼？
摩西19在聖山上，四十天不飲不食；
以利亞20也四十天不吃東西而能漫遊，
遊於這不毛的荒野；現在我也這樣。
你既然知道我是誰，正像我知道你一樣，
為甚麼又來試探我，叫我信心動搖呢？」
魔王至此已無可諱言，便轉口說：
「不錯，我正是那個不幸的精靈，
曾聯合百萬天使作鹵莽的叛亂，
終於失去我原來有福的地位，
被趕逐，落入無底坑的深淵──
幸而在那可憎的地方未被嚴厲幽閉，
仍得時時離開那個陰慘的牢獄，
得自由環繞地球全周，或漫遊天空，
甚至在至高天上，有時也容我進出。
有一次，我在神眾子中來到神的前面（伯一6），
祂卻把烏斯人約伯交在我手裏，
由我去考驗他，顯示他的高貴；
又有一次，我向眾天使們提議，
要使驕傲的亞哈王21墜入騙計，
使他在拉末陣亡，那時大家躊躇不前，
我卻挺身而出，執行那個任務，去使
那些諂媚的先知們鼓其如簧之舌，
謊話說得天花亂墜，誘惑他速歸毀滅，
這就是祂命令我去作的事。
我雖已失去許多原有的榮光，
失去了神的愛寵，
卻未曾失去本能，
至少還能夠思想並讚美
我所見的純潔、美麗，或德行之光；
幸而不曾失去我全部的意識。
我為甚麼不願看見你、親近你呢？
我知道你就是那被稱為「神子」的，
豈不愛洗耳恭聽你智慧的話語，
豈不拭目細察你神聖的作為呢？
人們都以為我是全人類的大敵，
其實我為甚麼要作人類的仇敵呢？
他們並沒有甚麼對我不起。
靠了人們，我才能不失以前所失的；
靠了人們，我才能得現在所得的。
我和他們同居於世界各地，平分權利，
我縱不算是支配者22──也該算幫助者，
常用預言和預兆去勸告人們，
並托啟示、應許、預兆、異夢
來指導他們的未來生活。
他們說我因妒嫉才找他們作患難的同伴。
起初也許如此；但是相處久了，漸漸覺得
患難之交並不能分擔痛苦，
也不能減輕一些各人獨有的悲哀。
縱使有人願共患難，也不得好多安慰：
這是我的致命創傷，有甚麼辦法呢？
人們失足，還能再起；我卻永遠沉淪！」
我們的救主這樣嚴厲地回答牠說：
「你的遭遇受苦是咎由自取，
你從頭撒謊，便一直撒謊到底，
誇說自己從地獄中得釋放，
來到了天上天。其實那時你來得
可憐，像個囚犯被捆綁到神的座前，
在那地方，你曾榮光煥發地立於
最高座位一旁，但現在已經
被黜、被逐、空虛、可惡、可恨、可鄙，
在眾天使天軍看來，
簡直是一個身敗名裂的叛逆者。
在樂土中不能分你一點兒的快樂──
只有激起你的苦惱代替過去的福分，
那些福分早已和你隔絕了；
在地獄裏決不能比天上福分更多。
然而天上的君王還有用得你的地方！
那時你究竟是懾於威脅而順服呢，
抑或是心生惡念而快樂得發狂呢？
你除了包藏禍心，冤枉正直的約伯，
殘忍地橫加災難以外，還能作甚麼呢？
幸虧他那堅苦卓絕的忍耐勝過了你。
還有一次是你自己所選擇的工作，
就是去使四百張嘴統統撒了謊23；
因為撒謊就是你的營養、你的食糧。
然而你卻偽裝得好，以假為真！
難道你向世人所說的一切諭言
和自招的悔改之詞是比較真誠些麼？
不！那些不過是你的慣技，
用少許的真誠去傾吐更多的謊言。
人們向你祈求簽語時，你怎樣答覆？
還不是些暗昧的、含糊的、雙關的欺騙？
還不是一些求問者一時難以瞭解的，
不可甚解的，實際是永不可解的胡言？
有誰到你殿中求問以後便覺聰明些，
而對於他的行事上有些益處呢？
還不是叫他快些踏進不幸的網羅？
神曾把世人交給你去試探；
實在是因為他們墮落了，喜歡敬拜偶像。
但當祂自己要表白奧祕的旨意時，
那裏還有你插嘴的餘地？還不是
由祂或鄙夷你的殿宇的天使長發令，
要你怎樣指揮部下，就得怎樣指揮？
你只有嚇得渾身抖顫，不敢絲毫違背；
像一個搖尾乞憐的阿諛者，唯命是聽，
過後便把這些預定的事歸功於你自己。
但是，你這樣的榮光不久便將縮減；
不能再行妄用啟示去傷害外邦人，
從此啟示止息，你不再受人香火、供祭，
在狄爾福24或別處受人求籤問卦──
至少是徒勞無益，因為你將啞口無言。
現在神已遣送獨一的啟示到世界
去宣告祂最後的旨意，並差遣祂的
真理之靈去住在敬虔人的裏面，
要他曉得一個全智的，內心的啟示。」
救主這樣說過以後；那狡猾的魔王，
雖然心中被羞恨與激怒所刺痛，
卻假裝若無其事地，平穩地回答說：
「你責罵得真正鋒芒尖利，
強迫我去作心所不願意的事，
除了苦難以外，我一切都被剝奪了。
哪裏會有在苦難中而不離開真理的人？
若果謊話（有聲的和無聲的）、食言、捏造、阿諛
或立誓，對他有利時，他能不利用麼？
但是你的地位在我之上；你是主子；
我能夠，也應當，忍受你的斥責或棒喝，
從你面前謙退，樂得個無事一身輕。
真理的道路難行，險阻崎嶇，
舌頭上說得很是油滑，聽來也很悅耳，
好像森林中的笛韻或歌聲一般和諧；
何怪我喜歡聽你口中出來的真理之音？
多數人都只嘆賞美德而不能照樣實行。
我既來了（好在沒有別人）就請讓我
聽聽你的宏論，和你談談吧，
雖然我不希望真能得著真理。
你那位神聖、智慧、聖潔的父，
尚且容忍虛偽而不信神的祭司
踏上祂神聖的殿，走近祭壇，
去執行神聖的事務、祈禱或發誓，
傳達祂的聲音給那該死的巴蘭
（民二十二至二十三章），
他還是一個受了靈感的先知呢；
求你不要讓我錯過這個機會吧。」
我們的救主，容色不改地說：
「你來這裏的目的，我全都知道，
我不叫你來，也不禁止你來。
你只許照上面所允許的去作，不能作別的。」
牠不再添加半句；撒但裝出客套，
深深地鞠躬告退，消幻於稀疏的空氣中25；
那時已是薄暮，黃昏展開暗淡的翅膀
把曠野遮掩得加倍陰沉；
鳥兒們都歸回巢中去休息了；
野獸們也都走出樹林來覓食了。
註
1 米爾頓寫《復樂園》（Paradise Regained）以前，曾寫了《失樂園》（Paradise Lost），謳歌始祖亞當受引誘，吃了禁果而失去樂園的事。亞當與夏娃夫婦是一體的，故曰一人。
2 此處是歌頌主耶穌的忠心，因得勝而復樂園事。
3 米爾頓的詩歌之靈感，乃是出於聖靈。
4「耶和華問撒但說，你從那裏來，撒但回答說，我從地上走來走去，往返而來。」（伯一6）
5 即那空中及幽暗世界之掌權者（弗二6，六12）。
6神對蛇即魔鬼說：「女人的後裔要傷你的頭，你要傷的腳跟。」（創三15）
7 米爾頓以為撒但本不知此受浸的這人為基督，惡魔初不知神子取人的外形來世。
8 「身佩狡蛇的詭計」（Girded with snaky wiles）意義雙關，暗指便裝之蛇，腰束蛇皮。《失樂園》中撒但誘惑夏娃時，也是此裝束。
9 加百列（Gabriele）為慈惠天使，米迦勒（Michael）為正義天使。
10 舊約中約伯記為希伯來文學中最美麗的作品，為短型之敘事詩，《復樂園》即倣此而作。
11 伯大巴拉（Beth Bara）即外約但之「伯大尼」，在哀嫩對岸，約翰也在哀嫩施浸，以該處水深故也。
12 「荒野」曰「猶太野」，起自約但河，終於死海西岸。
13 猶太人的律法書，是為猶太人教育最基本的課程。
14 耶穌在12歲時在聖殿中，最高學府向老教師等執經問難，並與辯論。
15 西元前63年猶太國為羅馬帝國所征服。
16 即指「加百列」（路一30-35）
17 施洗約翰生長於南國，耶穌生長於北國，故從未見面。
18 沙漠中行旅頗危險，古代行經巴勒斯坦之商人多結隊而行，謂之商隊。
19 摩西進入雲中上西乃山，在山上40晝夜（出二十四18）
20 耶洗別要殺以利亞，以利亞逃走，40晝夜而至何烈山（王上十九章）。
21 耶和華神欲挫折亞哈王，派人去計誘至拉末而使之陣亡，其計的是通過眾先知說謊言來實現的（王上二十二19-23）。
22 米爾頓指惡魔為異教的神祇，即希臘、羅馬的神祇，與基督對立的。
23 400先知計陷亞哈於死地（王上二十二6）。
24 狄爾福（Delphor）為希臘名城之一，該處以亞波羅（Apollo）殿的神諭著名。
25 莎士比亞的《暴風雨》第二幕第二場雲：「我們這些演員，都是些惡靈，先前曾說過，都消幻於稀薄的空氣中。」
復樂園（卷二）
提要
卷二開始，先來一個插話，就是祂的母親馬利亞和眾門徒，對於主耶穌的失蹤表示驚奇、煩惱；另一面，描寫撒但回到空中密雲深處再開會議，討論如何進行第二步的誘惑。插話完了，就開始第二天的試探工作。這工作很長、很費心機，佔去卷二下半卷。
當時新受浸的人們
還停留在約但河邊，
他們曾親眼看見過祂，
很清楚地聽見祂被稱為
彌賽亞耶穌，神之子，
確信那至高的權威。
他們就是有名的安得烈和西門等，
以及其他未列名於經傳的人們，
他們曾經跟祂相交過，
一同住宿過（約一35-40），
現在卻突然不見了祂，
失去了好不容易才等候得來的歡喜；
得來時如此遲遲，失去時卻如此匆匆。
於是他們懷疑，懷疑了好幾天，
時日愈久，他們的疑慮也愈加增。
他們猜想，一定是暫時的失蹤，
暫時被神提去，像從前
摩西在聖山上好久一樣；
或者是像那偉大的提斯比人1，
乘著火輪飛升天上，他日必要再來。
於是他們便學習舊約裏那少年的先知，
提心吊膽地去尋覓失蹤了的以利亞，
尋遍了伯大巴拉附近各處地方──
棕城耶利哥2、艾農和老城撒冷、
馬克魯3、和革尼撒勒大湖南岸的
各大城市，甚至尋到彼利亞──
但都不見，只得空回。於是，
在約但河岸上，一個小港灣旁邊，
和風低聲地奏彈著蘆葦和楊柳的地方，
平凡的漁夫們4（他們沒有更大的稱呼）
擁擠在一間低微的茅舍裏，
發出心中的苦悶，嘆息意外的損失：
「啊！我們是何等崇高的盼望峰頂，
跌落一個何等深沉的失望淵底啊！
我們祖宗所長久盼望的「彌賽亞」，
已經被我們親眼看見，確已來臨；
我們曾親耳聽見祂的話語，
祂的智慧，滿有美德和真理。
我們滿心喜樂，以為現在拯救來了，
以色列國即將復興起來了；
誰料轉眼之間，我們的歡喜
即刻轉成沮喪，轉成新的疑懼！
祂到底往甚麼地方去了呢？
究竟是甚麼事使祂離開我們呢？
難道祂如曇花一現即便告退，
再度延長我們的等待麼？
以色列的神啊！時候已經到了，
懇求差你的彌賽亞出來吧！
看哪！地上的君主們，如何壓制你的選民，
如何無理地提高他們自己的權力，
卻把敬畏你的心都撇棄在背後，
願你興起，興起維護你的尊榮；
把你的子民從他們的捆綁中釋放出來！
──且慢；神既然作成了這個地步，
既然差祂的受膏者5來，向我們洩露奧祕，
也已由祂的先知指引，顯示給了眾人，
並且我們也曾親口與祂相交過呢。
我們應當因此歡喜快樂，把我們的驚疑
完全付託於祂的旨意；祂絕不會失敗，
絕不會立刻退卻、立刻召祂回去，
把祂的聖像向我們炫耀一下便收回去：
不！我們的盼望、喜樂，不久便會再來。」
於是他們從悲歎中恢復過新的希望來，
再度去尋求那位先前未曾尋得的那一位。
祂的母親馬利亞，看見其餘的人們
受過浸都回去了，只不見自己的兒子回來，
既不見祂停留在約但河邊，
也沒有聽見關於祂的消息。
雖然她胸中平靜，心懷純潔，
也不能不使慈母操心、憂慮，
和一些煩悶。她歎息說：
「啊！當初我懷神子，曾被祝福說，
「蒙大恩的女子，在婦女中是最有福的！」
如今想來，這些大恩賜於我有甚麼益處？
想起當日生祂的時候，正深陷於悲苦之中，
卻又來了許多的驚懼和恐怖，
痛苦超過一切婦人所遭遇的命運以上：
祂正在這樣寒冷的季節你降生，
又不得一間小屋可以遮蔽寒風！
馬廄就是我們的暖房，
馬槽就作了祂的臥室；並且
生後不久還要被逼迫而逃亡埃及6，
直躲到劊子手希律王死後，才得回鄉，
劊子手要害祂性命，只是圖殺未遂，
徒用嬰兒的血去塗抹伯利恆的街道！
從埃及回來以後，在拿撒勒住了多年，
因為祂的生活一向隱密、安靜、平和，
只是喜好默想，故此不致疑於任何君王。
但如今祂已是年富力強的成人了，
聽說曾被施浸的約翰所賞識，
並且從天上有祂父的聲音
向眾人宣布，承認祂是神子，
我想，這麼一來必有重大的變化。
這是福氣麼？不！只是煩惱，
像那老西面所曾明白預言的，
「要叫以色列中許多人跌倒，許多人興起；
又要作毀謗的話柄。」（路二35）
──我自己的心也要
「被利刃刺透」這是我所遭遇的命運，
高高地被舉起來，遭受至高的苦難！
雖說是遭受苦難，同時也是享受福氣！
我決不抗議，也不怨尤。
但祂現在究竟滯留在哪裏呢？
大概又為了甚麼偉大的意向而去的吧。
當祂十二歲時，曾經一度失蹤了，
但在我尋到祂時，便知道祂不會迷路，
不過是為了祂天父的事而去的，
我把祂的話放在心裏默想（路二5）──
直到後來方才明白祂的意思；
現在祂又去了這麼長久，
必定有更大的目的使祂暫時退隱。
我也已經習慣於耐心等待；
我的心早已成了可堆積的倉庫，
貯藏那些預示大事的話語和事物。」
馬利亞時常這樣沉思默想，
時常想起她最初受祝賀以來的
一切過去的事，非凡的事，
把它們都放在心裏編纂起來，等待實現。
這時，她的兒子正在荒野中間漫步，
孤單地，只拿你神聖的默想當作食糧，
祂一進入默想之中，便立刻看見
一切偉大的工作就都到祂面前，
祂要想出最好的方法，去開始和成全
祂在那地上的目的，和天上的使命。
因為撒但說了幾句詭詐的開場白，
便轉身退去，留祂獨自在曠野裏；
撒但一轉身便掠空疾飛而去，
飛到了碧雲深處的半空中，
在那裏，牠所有的眾長官都坐商議。
牠到了哪裏，並沒有往常那自得的驕氣，
也沒有半點笑容，牠只是
慌慌張張地，帶著蒼白的臉說：
「諸位王侯，天界的裔冑們，
你們原是天上的君長，如今卻成了
惡魔，各從所分派的領土而來。
我們是下界地、水、火、風7的統治者，
因此，我們要保持我們的地盤，
穩固我們的地位，不受新的侵擾！
現今出了個大仇敵，要來侵侮我們
祂將給我們以嚴重的威脅，比當年
我們被趕逐到地獄時，有過之而無不及。
你們曾屢次同意，授權給我，
要我擔當這個重任去對付祂，現在
我已經找到祂、見過祂、嘗過祂的滋味；
但是我覺得這滋味大大不同，跟當初
對付人類始祖亞當時，完全兩樣，
對亞當，可以利用他的妻子，誘他上釣，
但用同樣方法來對付這人卻大大不行。
雖然祂從母親方面承受了些屬人的成分，
但祂從父神方面承受到更多屬天的稟賦。
因此祂有絕對的完全，神聖的美質，
和闊大的心胸足以容納最偉大的事業。
假使祂品格中多帶些母親屬世的成分，
少帶些祂父神屬天的成分，那就好辦了；
但事實上和我們所盼望的恰恰相反。
因此，我先回來一趟，免得你們太過樂觀，
以為我當初在樂園對付夏娃既已成功，
這次也必有同樣的成功。我來請教大家，
要你們快快給我助力或是建議，免得
一向無敵的我，這次卻要一敗塗地。」
老蛇王（即「撒但」之別稱）
這樣心懷狐疑地說後，
便有一陣鼓噪的聲音，表示牠們全體
都情願遵照牠的吩咐，給以最大的支援；
那時座中站起一個名叫「彼列」8的惡鬼，
牠是墮落了的惡靈中最最放蕩的，
是好色之徒，是阿司摩代9以後，
一個情慾最厲害的色鬼，牠提議說：
「向人間女子中找些最美麗的
來放在祂的眼前，伴著祂一同走路。
有些舉止嫻雅的，步履輕盈，
和中午的天空一般明淨、清麗，
也有些嬌艷如仙子，純潔而淑靜，
有些對於調情的藝術老練而巧妙，
使人銷魂的巧舌，善能說服人的，
外面卻像是貞潔、端莊、燕婉、柔和，
尊嚴難犯，善於退避推拒，但是，
在她們推拒的時候，最能勾引心魂，
最能誘人陷於她們的情網之中。
這樣的對象大有力量，可以
軟化並馴服最嚴肅的性格，
可以使最倔強的面容柔溫下來；
用情慾的火焰去銷鎔祂、牽引祂，
就是最剛毅果敢的心，也會像
堅硬的鐵片被磁石吸引一樣。
除了婦人誰都不能迷住所羅門10
那樣聰明的心，使他不得不依從，
不得不俯拜他眾妃嬪的神祇。」
撒但急速轉身回答牠說：
「彼列！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志。
因為你從前曾沉溺於女色，
貪婪她們的豐姿綽約，
貪婪她們那些迷人的艷質，
便以為眾人都要這樣的玩意兒。
在洪水以前，你曾帶領
神的眾子，在大地上遊行，
用邪淫的眼睛，向人間女子掃射，
並和她們結儷，繁殖了邪淫的苗裔。
你們如何潛伏在宮殿中，在閨房裏，
也在森林中、樹叢裏，青苔泉水旁邊，
在山谷中或青綠的原野裏，攔劫
絕世的美人，如迦麗絲朵11、克麗孟，
達芙尼、賽美兒、安蒂婀帕、
或亞美摩尼、西冷克思12等等倩女，
然後假借著這些可羨慕的名號，例如
亞波羅13、耐波吐恩、朱匹特或潘，
和撒忒、缶爾、西爾文等等，
這些事難道我們沒有見過聽過麼？
但是這些勾當並不能使人人都歡喜，
人類之中不知有多少人是不為
婦人的美質和魅力而動心的，
對於她們的誘惑只付之一笑，
而專心於高尚而有價值的事情。
你應當還記得彼拉14偉人的故事吧，
他少年英俊，但他卻絕對輕看
東方所有的美人，不為他們所迷惑；
征西大將西匹歐15年富力強時，
放走了美麗的伊白蓮女郎。
說到所羅門，只因他生活安逸，
美食暖衣，榮華富貴，
除了享受他的清福以外，
沒有更高、更有價值的理想；
所以他很容易受女人的引誘。
但是我們現在所要試探的這個人，
比所羅門聰明多了，心地高尚得多了，
祂一心一意只想去成全那個
最了不得的事業。你能找到
如何的女人好叫祂看得上眼呢？
就是當今名滿天下的一代尤物，
又豈能叫祂一見而傾心呢？
縱使這個女人膽敢像皇后一樣
高高地坐在美神的寶座上面，
帶了她那旺盛的魅力走下來，
使天下男子神魂顛倒，如寓言中的
維納斯16，飄動著晶帶使約芙動心，
但怎樣能夠使這個人著迷呢？
祂高高地踞坐在美德的山頂上，
從祂那威嚴的眉宇之間望去，
立刻使她懾伏，她的濃裝淡抹，
以及女性的驕矜都要顯得失色，
一變而為虔誠的敬畏了！因為美
只能在柔弱的心靈的讚歎中
站立得住，而使它們成為俘虜。
一旦遇見了藐視，便完全失去尊嚴，
她的羽毛將失去光彩，萎縮而為
平凡的玩具了：因此，我們必須
運用較硬性的事物來試驗祂堅強的意志，
用富貴、榮華、體面，和眾人的稱讚
（最偉大的人常在這些礁石上粉身碎骨），
或利用那些似乎是天然的慾望來試探祂。
我知道祂此刻正在餓著肚子，
在曠野中絕對找不到食物，
現在再把這個重任交給我吧，
我必不容祂輕輕過去，
祂的力量將受到嚴重的考驗。」
牠話一說完，便聽見高聲擁護的贊言；
於是牠帶了一班揀選好了的惡靈，
那一班惡靈都和牠一樣狡猾，
在牠手下，由牠頤指氣使，
一到了展開活動的場面時，
牠們都各自知道所應當擔當的任務；
於是牠帶著牠們向曠野飛去，
飛到神子仍在樹蔭下徘徊的地方。
那時神子已經過了四十天的禁食，
第一件事就是覺得飢餓，祂對自己說：
「要餓到幾時為止呢？已經過了四旬，
漫遊於這林木的荒徑中，對於人間煙火
既不曾嘗試，也不想要嘗試：
我既不把這次禁食看作美德，也不算它
是我在這裏所受試煉的一部分。
倘若自然不需要食物，或雖需要
而神支持它，可以不吃東西，
那很容易忍受，有甚麼值得稱讚呢？
但是現在我覺得飢餓了，這就是說，
「自然」需要它所要求的了；不過神
能用別種方法來滿足這個要求，
雖然飢餓仍舊繼續：但是身體並不傷損，
我滿足了，不怕饑饉的刺所給我的損害，
我不在乎，我要用更好的思想來充飢，
這樣，我便更加能照我父的意志作事。」
那時是夜間，神子在靜肅的散步中
這樣說了，於是躺臥下來，
躺在附近可愛的叢林蔭中，
上面樹枝交叉，密密層層；祂在那裏
入睡，夢見食慾所要求的美夢，
夢中有餅有肉，身體所需要的甘脂：
祂覺得自己住在基立溪旁17，
看見許多烏鴉用角樣的喙，
朝朝暮暮給以利亞先知叼來食糧，
雖說飢不擇食，但祂竟拒絕所叼的東西：
祂又看見先知怎樣逃避到曠野，
怎樣睡在蘿籐樹下：後來怎樣醒來，
發見晚餐已經預備好了，
放在炭火上面（王上十九3、8），
有天使來叫他起來吃食，吃了又睡，
睡醒以後，照樣又叫他吃了第二次，
於是他氣力充沛，足以支持四十晝夜；
有時又覺得自己和以利亞會餐，
或作了但以理的客人，吃他的豆菜（但一12）。
這樣夢後，夜已將盡，早起的雲雀
高高飛騰起來，離開了巢窩，
宣告晨曦的來臨，並用歌聲去歡迎。
我們的救主從祂如茵的草床上輕輕起身，
知道了一切都不過是一場空夢，
祂餓著肚子入睡，又餓著肚子醒來了。
祂即刻舉起腳步登上一個山頭，
在那峰頂上辨認四周的風物，
看看可否望見一些小屋、羊圈、或牧人；
但四顧茫茫，竟看不見小屋，羊圈和牧人。
只見山腳下有一片可愛的樹林，
其中有歌鳥高聲鳴囀，流音清澈；
於是祂便轉灣抹角走去，要在那裏歇午，
走進一個高高的，屋脊一樣的樹蔭，
樹蔭下面那些小徑是棕色的，
曲徑通幽，展開一片林中的景色；
那是「天然」的作品，「天然」教示藝術，
若在一個奧祕的眼光看來，那是
樹神們和山林女神們出入的地方；
祂正向四周顧盼時，突見一人站在面前
（第二個試探工作開始），
這回是衣冠楚楚，不像前次那樣鄉下氣的穿著，
簡直像是個生長於都市或宮中的貴人，
用風雅的談吐向祂說了這樣的話：
「前次承蒙金諾，容暫告別，這次
又承不棄重見尊顏，不禁非常感激。
我真希奇，神子竟會在這樣冷清清的在
曠野中住得這麼長久，這裏空無所有，
我想你決不會不覺得飢餓的。據說，
從前也曾有人來過這個曠野；
一個避難的婢女18，帶了她的兒子，
就是被棄的尼拜約之父，得了天使的救濟；
以色列全族幾乎都要在這裏餓死了，
幸虧神給他們從天上降下「嗎哪」；
還有那勇敢的先知，
提庇斯人（以利亞生於提庇斯），
在這裏遊行，得了食物充飢，
有聲音呼喚他，兩次請他用膳。
至於你，卻四十天沒有人來侍候19，
實在是等於四十多天在這裏遭難。
耶穌對牠說：「他們都有所需求，
我卻不需要甚麼。那麼，你還有甚麼話？」
撒但回答說：「那麼你怎麼會餓的呢？
倘若現在有食物擺在你的面前，
難道你不想吃麼？」耶穌回答說：
「那要看供給食物的人是誰，
是不是我所喜歡的。」
狡猾的惡魔說，「為甚麼要拒絕呢？
你不是對一切的創造物都有權利麼？
一切創造之物不是都應當服事於你，
只要你一命令，它們就竭力為你效勞麼？
難道我不也想到那不潔淨的肉，或是
先祭過偶像的，是那青年但以理所拒絕的：
即使是一個仇敵所進呈的，心中有所不安，
但同時不也受慾望的壓迫麼？
你看大自然，它覺得羞恥，
叫你挨餓，實在是說不過去，
它應當從它各種原質中支出最精品
來款待你，當作報答，因為你是它
榮耀的主人，就求你坐下來吃吧。」
牠不是癡人說夢，當牠的話一說完，
我們的救主舉目一看，便看見
在最廣闊的樹蔭之下，一個廣大的空間，
擺好一桌子豐盛的筵席，一派豪奢氣象，
一盆盆高積如山，都是些山珍海味，
香氣四溢，有獵得的野獸，上林的飛禽，
或用粉團捏成20，或用叉烤炙，或烹煮，
或用龍涎香薰蒸；有海陸各種魚蝦，
有活水清溪和渦卷急流中的各種麟甲，
還有絕妙的名產，是從黑海，魯克連灣（在「義大利」），
和非洲沿岸所捕捉來的海鮮。
啊！比起這些山珍海味來，那迷惑了
夏娃的，未熟的蘋果是何等的簡陋啊！
並且在那芬芳撲鼻的美酒罈邊，
在那威嚴堂皇的食具旁邊，
成隊地站英俊的少年，衣服華麗，
顏色鮮美，勝似嘉年美德或海拉斯21，
在較遠的地方，樹蔭之下
有時往來奔命，有時肅立，
好像獵神那些訓練有素的侍女，
又好像奶阿特司從亞瑪西22的羊角中
取獻果子和花卉，海司坡裏特23貴婦們，
似乎比古來假想的，或寓言所說的
仙女們還要美艷，在廣大的森林中
遇見了羅格裏司或賴安司24的武士，
郎賽洛特，皮裏阿斯或皮裏諾爾25，
一時間，有悠揚和諧的樂音蕩漾，不絕如縷
有和鳴的弦琴，有銷魂的管笛，
還有阿剌伯的細香浮動，薰風陣陣，
從柔翼上輕拂，還加上華羅拉26早春的香味。
在這樣豪奢的場面裏，那誘惑者
又來一次誠懇的邀請，說道：
「神子有甚麼疑懼，不肯坐下來吃？
這些東西並不是甚麼禁果，
沒有禁令不叫人碰這些潔淨的食物；
吃了這些，並不增長甚麼作惡的聰明27，
反能保持生命，滅絕生命的仇敵，飢餓，
而不用苦鬥，只用甘美的，滋養的享樂。
這些彬彬有禮的侍者，都是天空的、
樹林的、春天的神靈，他們來到這裏，
特地來服事你，認你是他們的主人：
你還疑心甚麼呢，神子？坐下來吃吧！」
耶穌很鎮定地這樣回答牠說：
「你不是說過，我對於萬物都有權柄麼？
誰能攔阻我所正當使用的權力呢？
我無論何時何地都可取用自己的東西，
還要你把它當作人情禮物來送給我麼？
我無疑地可以指揮如意，像你一樣
霎時間便這曠野中間擺好筵席，
並且派遣天使們飛快地來作侍者，
著裝整潔純僕，服事我於杯盆之間；
為甚麼要你來假獻慇懃，枉費心機，
一番苦心，卻不被接受呢？
況且我的肚子飢餓，與你有何相干？
你這些奢華的珍饈，我卻瞧不上眼，我看
你這些似是而非的禮物，只是一堆狡計。」
撒但心懷不滿地辯說：
「你知道，我也有權柄，可以施贈。
我自己願意應用這個權柄，拿一些
我所喜歡給誰就給誰的東西給你，
為甚麼你不接受呢？況且在這地方
實是一個機會，好給你一些切實的需要。
但現在我所作所給的既算是可疑的了，
我馬上就把這些東西轉送給別人去，
轉送給那些處心積慮才奪得掠物的人。」
牠說著這話時，食桌和食物一同消失，
帶著一陣「嚇霹」28振翼，張牙舞爪的聲音。
只有那纏繞不休的誘惑者仍舊留著不去，
用這樣的話語，進行牠的試探工作：
「在別人，誰都會馴伏於飢餓之下，
但是你卻不受傷害，所以不會動心；
你的節制力是唯一的，無可匹敵的，
因為一切的香餌都不配合你的食慾，
你全心全意都在於至高者的計劃，
高尚的行動；但是這些如何才能成功呢？
偉大的作為，要有偉大的進取條件；
你既無名、無位，又無親朋戚友可以高攀，
眾人都知道你父親不過是個木匠，
你既生長於窮困之中，家境貧寒，
現在又走失在這曠野之中，飢腸轆轆：
你有甚麼方法和希望，能成為偉大呢？
你從哪裏可以得著權威？
你能得著甚麼門徒、甚麼同伴呢？
在你腳後的那些昏頭昏腦的群眾，
如果你沒有錢養活他們時，他們還能跟隨你嗎？
有錢才有榮譽、友情、得勝和國度。
以東人安提巴德29和他的兒子希律
倚靠著甚麼高升，坐上大衛的王位，
就是你的王位？還不是靠金錢而後羅致
許多強有力的幫手？所以你若要完成
偉大的事業呀！便須先得金錢、財富，以及
珍寶的纍積；這事不難，只要聽命於我；
財富是我的，那幸運也在我手裏；
我要把這些賞賜給誰，誰就繁榮、顯貴，
而智慧、仁德、勇敢卻一籌莫展。」
耶穌忍耐著，這樣回答牠說：
「但是財富若沒有智、仁、勇三者，也不能
得著國度，更不能保守已得的國度。
地球上所有古代的帝國就是證據，
他們纍纍的財寶，滾滾的金錢，都已消亡。
但是真正承受這些帝國的人，往往是
財產最低而品行最高的人；
基甸（士六15）和耶弗他（士六1），
還有那牧羊的童子（即「大衛王」），
他們的子孫繼承著坐上猶太國的王位，
坐得年代那麼久，所應許的後裔將來還要再來，
恢復王位而君臨以色列，無有窮盡。
在異教徒中，普天下的豪傑中，在我看，
不是沒有值得記憶的事蹟；你記得
昆丟士30、法不列周士31、柯留士32、
列古魯士33麼？
我敬仰這些窮苦而享大名的人們，因為
他們能作偉大的事，又能輕看錢財，
甚至拒絕君王們親手所提供的錢財。
從外面看來，我像是一貧如洗，
但焉知我能於貧困之中，仍會成功，
比他們所作的事，恐怕還要多些呢？
不要讚美錢財吧，那是愚蠢人的圈套，
是聰明人的障礙物或陷阱，
它常常削弱美德、腐蝕美德，
很少鼓勵美德，去作值得稱讚的事。
我若覺得嫌惡，便拒絕錢財和國度，
那有甚麼妨礙？所得的並不是一個
金碧輝煌的冠冕，不過是個荊棘的頭圈，
帶著許多危險、煩惱、憂慮、和長夜的失眠
等等禮物，來送給承受國度的人，
在他的肩頭，壓著眾人的重擔；
在他前面放著一個國王的任務，
有他的榮耀、美德、價值和讚美，
他所負的一切重擔，都是為了眾人的。
然而那君臨到自己內心，而治理情緒，
治理慾望和恐懼的人，是更大的國王；
這是每個智慧人，德行高超的人所能作的：
那些不智不德的，只存著惡意去管理
地痞流氓充斥著的都市，或頑固的群眾，
自己心裏卻紛擾不堪，成了無政府的狀態，
或者被無法無天的激情所佔據。
若從真理的道路去引導國家，
維持正道、正義，引導他們除去錯誤，
使他們知道敬拜神的真諦，
這樣便更有王者之氣：這就是
誘惑靈魂，統治內心──至尊貴的部分。
其他君王只知道管理肉身，
往往用暴力來壓制人，
這樣的管治不能叫人心悅誠服。
真正的王者，要好好地考慮，如何使
國家達到更偉大、更尊貴，他覺得
與其勉強奪取，不如寬容大度地謙讓。
所以金銀財寶對於他們並無用處，
你所說的尋求錢財的理由也無所用。
求得王權往往反不如失去王權。」
註
1 以利亞先知為提斯比人，乘火車火馬升天，人都以為失蹤。他的弟子派50人遍地尋覓，三日不得而罷。
2 「耶利哥」稱為「棕櫚之城」，以其地多棕樹也（申三十四3）。
3 馬克魯為希律安提帕所固守之城。
4 耶穌的門徒多是漁夫。
5 「彌賽亞」原文意即「受膏者」，以色列的王必受塗抹香膏之禮。
6 猶太的傀儡政權，大希律風聞主耶穌生而將為猶太王，即殺伯利恆城2歲以下的男嬰。耶穌之家因提前逃亡埃及而未受其害。
7 古代視地、水、火、風為宇宙4大根基。
8 彼列（Belial）為希臘神話中最放蕩、最墮落的惡鬼。
9 阿司摩代（Asmodai）是墮落之天使，曾追求拉結之女撒拉而殺其夫。
10 所羅門娶列邦公主為妃嬪，數以千計，晚年為眾妃嬪所迷惑而敬拜其妃嬪之番神（王上十一1-4）。
11 希臘神話中，多情之神祇常戀愛人間女子，迦麗絲朵、賽美兒、安蒂婀帕為朱匹特之情人；克麗孟、達芙尼，為亞波羅之情人。
12 西冷克思則為潘神之情人。
13 亞波羅（Apollo）為希臘十二大神之一，代表男性美者。耐波吐恩（Neptune）為羅馬之海神。朱匹特（Jupiter）為羅馬之最高神，又稱「約芙」潘（Pan）為木神，狀如山羊，好音樂、善吹笛。撒忒（Satyr）為希臘森林之神，半人半馬，或半人半羊，好色善淫。
14 彼拉之偉人為亞力山大王，以其生長於馬其頓、彼拉地方故雲。
15 西匹歐對待俘虜中的西班牙女郎事，甚著名。伊白蓮為西班牙的古名。
16維納斯（Venus）為希臘神話中戀愛的神，也為春的女神，司花與美。
17 以利亞住在基立溪邊，飲溪水，食烏鴉叼的餅（王上十七5-6）。
18 避難婢女為夏甲。尼拜約為以實瑪利的長子，尼拜約族的始祖（創二十一14-15）。
19 夏甲，以色列族，以利亞遭殃地點與耶穌絕食處不同；米爾頓蓋指全野之大體而言耳。
20 米爾頓時代有一道名菜曰「精巧」者，是用粉團捏塑寶塔、營壘等建築物，非常之高。
21 嘉年美德（Janymede）為大神朱匹德（Jupiter）之執杯人，海拉斯（Hylas）為黑祈司（Hercules）之汲酒童子。
22 亞瑪西（Amalthea）是乳哺朱匹德大神之山羊，其角曰Conucopia之角。
23 海司坡裏特（Hesperides）婦人以善歌著名。獵狩女神乃阿特司，水女神是阿特司等為其代表者，常為盛大宴會之花。
24 羅格裏司（Logres）即英格蘭之古名，賴安司（Lyoaes）為英格蘭西南部地名。
25 郎賽洛特（Lancelot）、皮裏阿斯（Paellas）、皮裏諾爾（Pellenore），為亞脫王手下之3傑。
26 華羅拉（Flora）為花神名，可譯為「百花仙子」
27 吃伊甸園中之禁果，可使眼睛明亮，增長作惡的聰明（創三章）。
28 嚇霹（Harpy）為希臘神話中鳥身女面之怪禽，為慾望極強之復仇神。
29 安提巴德（Antipater）與希律（Herod）作王事〔約瑟夫（Flavius Josephus）《猶太古史》（Antiquities
of The Jews）四卷十六章〕）。
30 昆丟士（Quintus）東山兩起為羅馬宰相，於剷除國內外的仇敵後，歸居茅廬，拒絕人民所獻的金錢。
31 法不列周士（Fabric us）拒絕愛皮魯王的賄賂而與羅馬言和；一生清苦，身後蕭條。
32 柯留士（Curious）躬親烤炙蕪菁，撒尼王贈以鉅款，不受。
33 列古魯士（Regulus）對迦太基信守諾言，寧願回國受苛責而不願失信。
復樂園（卷三）
提要
卷三，和卷四的三分之二。在這裏，作者就充分地表現了他的才華，馳騁他的想象；當晨曦接替了主耶穌的夢境時，撒但又著手作飢餓、誘惑的工作，擺出豪華的筵席。接著領祂到一高山頂上，顯示天下各國的霸權給祂看，說明波斯、希臘、羅馬等大帝國如何稱霸，不僅指出他們生活的奢侈、富麗；並說明政治的背景和組織。用以引起主耶穌在政治上的野心。再接下去是用哲學和藝術來作至高的誘惑，就是指點希臘、雅典城的文物古蹟給祂看，盼望祂能沉醉於學術，而忘了救人靈魂的工作。結果，這一切都統統失敗了。正當撒但技窮之際，夜暮落下了；於是祂回到曠野去。當夜撒但掀起了狂風暴雨，期能搖撼主耶穌孤單的心。好使第三天的誘惑，能夠順利成功。
第三天，撒但來領祂到聖殿頂上，叫祂跳下去，用以證明祂真是神子；滿心盼望在祂跳時，發生了意外的傷損。這最後的方法，也都失敗了，魔鬼便悄然幻去，留下祂獨自站在殿頂上，直等到天使排成火球陣來圍住祂，把祂放在羽翼上面，成為一張飄浮於空中的床鋪，送祂到一個百花爭妍的山谷中，然後聽見一陣天使唱的凱旋歌聲，頌讚祂的得勝。
當初亞當不能抵抗魔鬼詭計而喪失了樂園；感謝讚美神!如今主耶穌勝過了誘惑而恢復樂園了。
神子這樣說了以後，撒但就啞口無言，
呆立半晌，茫然若失，不知道說些甚麼好，
答些甚麼好，牠那淺薄的見識，謬誤的論調，
都被駁得體無完膚，只得屈服首肯；
一會兒，又集中牠所有老奸巨滑的詭計，
用討好的語氣，重新來同神子攀談，說：
「我知道你總是在求有用的知識，
說你最應當說的話，作你最應當作的事；
你的作為是和話語相稱的，你的話語
是真正從你偉大的心胸中發出來的，
你心中滿是善良、智慧、公義，是完全的典型。
各國的君王若是求你作顧問的話，
你的話語一定準確得像「烏陵」和「土明」1
那兩塊掛在亞倫胸前作占卜用的寶石；
或者像古時占卜者們萬靈的口舌；
否則你也定會整備戰爭時的精強裝配，
而且能指揮若定，雖然兵器不多，而
全世界都不能抵擋你的勇猛行動，
在戰場上，在你面前，站立不住。
你既然有了這些近於神性的美德，
為甚麼隱藏在這荒涼的曠野裏，
暗自過著感傷而慘淡的生活呢？
為甚麼不讓全世界驚嘆你的作為？
為甚麼埋沒你自己的美名和榮光，
這榮光是一種獎賞，能激起高度的努力，
為甚麼埋沒你這神聖的靈所煥發的火焰，
你這最單純微妙的氣質呢？
為甚麼除了最高的尊嚴和權柄以外，
其他一切的快樂、享受都棄絕，
一切珍寶、一切利益都看作糞土呢？
你的年紀2已經成熟了，過分成熟了；
馬其頓人腓力3的兒子在你這年紀之前，
已經勝過了亞細亞，把西魯4的王位，
操在自己掌握之中，年輕的西匹歐5
早已打倒驕縱不可一世的迦太基人；
青年英俊的龐培6也征服了朋底國王，
浩浩蕩蕩地騎在馬背上凱旋而歸。
年紀漸漸成熟，判斷也漸加成熟起來了，
但不能消減爭取榮譽的慾望，反倒增加。
該撒7大帝是當今全世界人所欽羨的，
他年紀愈大，爭取榮譽的慾火也愈熾，
他曾傷心地痛哭，說他自己一生未得榮譽，
我看你現在迎頭趕上還不太晚。」
我們的救主不動聲色地回答牠說：
「你的理論既不可能說服我，
要我為國度而去尋求財富，又不可能
使我為了榮譽而去爭奪國度。
「榮譽」是甚麼？豈不是聲名的光輝，
民眾的稱讚，民眾純粹的稱讚麼？
但「民眾」是甚麼？往往是些烏合之眾，
雜遝紛紜，只對鄙野的事物喝采，
常受高壓而附和，很少出於真誠。
他們讚美、欣羨，卻不知為了甚麼，
也不知道為了誰，不過是隨和罷了：
受這樣的稱讚有甚麼快樂呢？不過是
人們談話的資料，生活於眾人的舌頭上，
即使是受誹謗也算是不小的稱頌。
他唯一的特點就在於敢賭運氣。
他們中間極少有真知識和聰明的，
榮譽感也極少有人真正能建立起來。
直等到神眷顧地上的子民
接納正直的人，把他記錄下來，
從天上向祂的眾天使宣布出來，
而受到真正的喝采和讚美時
才算是真正的榮光和名譽。
祂從前曾向約伯這樣作過（伯一6-12），
那時祂為要使祂的名譽充滿天上人間；
這事有關於你的恥辱，你應當牢記：
那時神問你：「你曾用心察看
我的僕人約伯沒有？」他在天上
是很有名的，在地上卻沒沒無聞。
地上的榮譽是假的，榮譽多歸於
不榮譽的事，和不名譽的人們。
他們誤以為擴展聲名在乎開拓國土，
征服得廣遠，蹂躪龐大的國家，
在戰場上贏得大規模的爭戰勝利，
用強襲手段去侵佔大城市：
這些值得甚麼，無非是搶劫，
破壞、殺人、放火、奴役愛好和平的國家，
鄰近的或僻遠的各個國家，
他們雖然成了俘虜，仍比征服者
更多自由，征服者鐵蹄所到之處，
都是寸草不留，只有破瓦頹垣，
一切和平時期的繁榮都給毀壞了，
然後虛驕盛氣，被人稱為神明，
稱為人類偉大的施恩者、拯救者，
要用殿宇，祭司和祭物去崇拜他們；
一個約芙8的兒子，一個馬司9的兒子；
等到更大的征服者死神來時，發現他們
不再是人，只是殘忍的猛獸，被醜化，
暴死、屈死，就是他們正當的報酬。
但在榮譽中若真有甚麼好的，
那麼，獲得著它的方法，必是大大不同的，
不必用野心、戰爭，或者殘暴；
而用和平的行動，優秀的智慧，以及
寬容和自製。我仍舊還要提起那
神聖地忍受了你那荒謬行動的人，
他在地上，在黯淡的世代，大有榮光，
那人的名字不是叫作「忍耐的」約伯麼？
不幸的蘇格拉底10，誰比他更可記念呢？
為了他的教訓，為了要實行它而遭殃，
為了真理而死於非命，所以直到如今
他的名譽常和最威風的征服者齊肩。
如果一切行動，一切遭殃，都為榮譽，
如果年輕的亞非利加人11為了名譽才去
救那荒涼的國脫離普尼人12的狂暴，
那行動便變成卑鄙的，那人是渺小的，
他的獎賞即是損失，是虛空的了。
那麼，人們所白白尋求而常落空的榮譽，
我還尋求它作甚麼？
我不要尋求我自己的榮耀，
只尋求那差我來者的榮耀，
好證明我是從祂那裏來的。」
誘惑者這樣吞吞吐吐地回答說：
「不要把榮耀看得這麼輕微，
那裏面，至少有你偉大的父的面影：
祂尋求榮耀，為了榮耀而創造萬物，
安排而管理萬物；天上天使的讚美
不能滿足祂，祂還要世人的讚美，
要好人、壞人、聰明的、無知的，都讚美祂，
沒有分別、沒有例外，祂要求榮耀，
甚於一切的祭物或神聖的獻禮，
祂兼收並蓄地接受各國子民的讚美，
猶太人、希臘人、或野蠻人，都沒有例外，
甚至要我們這些跟隨祂敵對的也讚美祂。」
我們的救主這樣熱烈地回答道：
「因為祂的話既然生出了萬物13，
雖不以榮耀為其單純的目的，
但萬物自然地要顯露祂的美和善，
自由地傳揚祂的聖善給每一個人；
人們不可能償還其他任何東西，只有
讚美和感謝是最輕而易舉的酬報，
甚至有的連讚美、感謝也沒有，
反倒償以辱罵和衊，這樣的人，
你想我父還能向他們要求甚麼呢？
這麼多的善意、這麼多的恩愛，
真是不容易報答，也不配報答，
一個空無所有的人，除了非難、
無知、羞恥以外，甚麼都不屬於自己的人，
為甚麼還要追求榮耀呢？
從神那裏受了這麼多的恩賜，
反倒報以負義、忘恩、欺詐，
一切真正的美德都自己給破壞了，
還要褻瀆神聖，不自量地僭取
那本來只應當屬神的東西：
然而神卻寬宏大量，廣施恩澤，
那些擁戴祂的榮耀的人們，
神也要榮耀他們。」
神子這樣一說；撒但又復
被牠自己的錯誤所擊打，
就啞口無言，呆立不動，
因為牠曾貪婪過榮耀而失去了一切；
但是牠立刻又想出一套的辯解。
牠說：「對於榮耀這事就依你，
隨便你說值得不值得追求吧。
但是你卻是為了一個國度而降生的，
命定要坐上你祖宗大衛的王位的，
大衛是你母親血統你的祖宗；
你的權利，如今握於強權手中，
他們決不輕易放棄用武力所搶得的東西。
猶大和其他全部「應許美地」14，現在
淪為羅馬15羈軛下的一省，
聽命於提比留；而沒有受到
合理的統治；他們時常褻瀆聖殿16：
律法時常被污辱，屢受嫌棄，
好像在安提阿科17時所作的事一樣：
難道你想靜坐或隱退在這裏
便能夠恢復你的政權麼？
馬加比18卻不這樣：他固然也曾
退隱在曠野，但他是帶兵器的；
並且戰勝了一個強大的國王，
用強硬的手腕興起他的王權，
起初僅得摩丁19及其四郊便知足，
後來竟搶到了祭司、王冠，以及
大衛的王位。倘若國度不能動你的心，
就用敬虔心和責任感來打動你好啦，
敬虔心和責任感是不會姍姍來遲的；
但要小心把握它，不可錯過時機。
它們本身就是最好的機會，
對於你父的屋子（指「聖殿」）有所存的敬虔，
從外邦奴役中釋放祖國的責任；
你要竭力去成全，實現古先知的話，
他們曾預先歌頌恆久的統治；
愈是快樂的統治癒會快速實現；
那麼，即刻統治吧，還要考慮甚麼呢？」
我們的救主用這樣的話回復牠：
「萬事萬物都按著時候作最適當的實現，
萬事萬物都有定時（傳三1），
這是真理的話：
我的統治權若早被先知所記載，
說我的治權是無窮無盡的，那麼，
便要等候我父宣告開始的時間，
因為那時辰、季節，都是祂一手
所規定的（徒一7）。
如果祂決定要我先在卑微的生活中，
在不利的事或逆境中受試煉，
要我先受苦難、誹謗、淩辱、
輕蔑、嘲笑、毒計、強暴、
煩惱、禁制、隱忍等等的試煉時，
我也只有相信，毫不懷疑，祂定會
知道我所能擔當得起的苦難
也知道我能順服達到甚麼程度。
最能吃苦的最能作事；
最善於統治的，必先善於服從。
我必要先受試煉，然後升到高位，
這樣才可以永遠不會垮臺。
然而，我甚麼時候開始我永遠的王權，
這事和你有甚麼相干？何必你擔心呢？
你出於甚麼動機才這樣盤問我呢？
豈不知道我的興起就是你的沒落麼？
豈不知道我的升高就是你的淪亡麼？」
那誘惑者心中著實苦悶，回答說：
「那麼，讓它在當來的時候來好了；即使我
失去一切受恩的希望，那又有甚麼呢？
因為沒有希望留下的地方，便沒有憂慮留下：
如果處於「較壞」的情況中，與其期望「較好」
而苦惱不堪，倒不如退而作「最壞」的打算，
「最壞」是我的港灣，是我最後安身之處，
也是我最後的目的、最後的利益。
我的錯誤就是我的錯誤，
我的罪過就是我的罪過；
萬事自己會審判定罪，也自己會責罰，
不論你要統治我或不統治我；
雖然如此，我卻欣然就向你這
文質彬彬的面容，並期待你的統治，
我喜歡穩靜的臉色，溫和的顧盼，
不願意使我惡劣的境況更加嚴重，
希望你能站在我和你父的忿怒中間，
祂的忿怒，比地獄的火焰更加可怕，
求你作我一個蔽蔭、一個涼棚，
如一片夏天的雲彩。
若是我急速奔向「最壞」去，那麼，
你為甚麼躊躇於「最好」的路上呢？
為甚麼不拿出你最好的手段來作王，
使你自己和全世界得著最大福分呢？
恐怕你還徘徊於深沉的思想，
仍舊沉迷於危險而高峻的企圖吧：
那也難怪，因為你雖然和人類中
所能找到的完全合而為一，
和人性中所能接受的完全合一，
但是，試想，你還只經過一段私人生活，
大部分時間都花費在家裏，不過
偶然有機會去看看加利利各城鎮，
一年一度去觀光一下耶路撒冷20，
只有幾天短暫的滯留，能得些甚麼？
你還未見過世界，未見過它的場面，
帝國、君王，和他們光輝燦爛的宮庭，
最有經歷的優良教養，最敏銳的，
洞察事物的眼光，領導最偉大的行動。
最聰明的人，若沒有經歷，便不免
膽小如鼠，初出茅廬，畏首畏尾，
好像那個尋驢子而得以做王的人21，
優柔寡斷，沒有冒險的精神：
現在我要帶你到一個地方，
給你看了可以立刻克服幼稚的心，
擺在你眼前的是地上的各國君王，
他們的豪奢和威風足以啟發你的心，
使你知道自己是十分適合於
王道的藝術和霸道的祕密，
使你知道怎樣才能抵抗他們的敵對。」
牠說了這話（那時神給了牠能力），
便帶領神子登上了一座高山22。
在那座高山的青蔥的山麓下面，
有一片廣大的平原，愉快地鋪展著；
在它的兩旁奔流裏兩道河水23，
一條是曲折蜿蜒的，
一條是直瀉千里的，
中間平野清幽，很少溝渠交錯，
兩河最後匯流而朝宗於海：
那裏土地肥美，富於五穀、油、酒；
漫山遍野全是些牛群、羊群；
龐大的城市，堡壘高聳，看起來
好像是最強大的君王的座位，
異象遠大，處處都點綴著
不毛的沙漠，乾燥而缺乏水源。
那誘惑者把我們的救主帶到
這高山的峰頂，重又開始甜言蜜語：
「我們已經很快地越過山陵，谿谷，
經過森林、田野、大水、殿宇、高壘，
縮短了許多路程；你看
這邊的亞述國和它古代的國界，
亞美尼亞河，和加斯比湖，
那東邊隱約可見的是印度河，
西邊是幼發拉底河，有時國界要
越過河外去；南邊是波斯灣，
和那不可橫越的阿剌伯沙漠：
這邊是尼尼微城，它的周圍
有好幾天的路程，那是老尼弩
所興築起來的，先築起黃金的座位，
和夏孟撒24的座位，他把以色列人
擄去，久久不放，現在想來還有餘痛。
那邊是巴比倫，人人都驚異的古國，
卻是一個暴君（指「尼布甲尼撒」）所重新建設的，
他兩次擄掠猶太國民，和你祖宗
大衛的家，他使耶路撒冷荒涼，
直到古列25起來，才能把他們釋放；
你看，古列的京城波賽坡裏就在那裏，
巴克特拉名城在那裏，
伊克巴他那城的高大建築矗立在那裏，
還有駭客通百絡26的一百個城門；
那邊是書珊的冬宮，築在巧斯碧河畔，
那是琥珀的河，只有君王可以汲飲27，
旁人一概禁用，它晚期的聲名
是由馬其頓人或安色人所樹立的，
例如偉大的細留仙、尼西比，還有
阿爾太散太、忒萊頓、克忒西風等
你輕輕地轉眼一瞟，便可望見。
這安色國（Parthia，為今波斯之北部）
的一切，現在早成過去，
但最初在偉大的亞薩賽司治下
所創立起來的這個帝國，是從
安提阿豪奢的君王手中奪過來的。
現在你來的正是時候，可以望見
他偉大的威權；因為安色國王
在克忒西風（Ctesiphon，為安色國閱兵處）
糾集了全部的軍隊
去對付斯基帖（Scythian，為黑海北岸一古國），
他那野蠻的侵襲，
毀壞了梭迭亞那；他用兵神速；
雖然是千里餽糧，而他的三軍將士
都有那麼精良的配備，鋼弓利箭，
追奔逐北和棄甲曳兵同樣可驚；
全部的騎兵是那戰陣中最優秀的：
你看他們所擺的是甚麼陣勢，
菱形的、楔形的、半月形的、翼形的。」
祂看見了成千上萬的輕裝騎隊，
從各城門中傾瀉出來，個個都
身披鎧甲，帶著軍人的驕氣；
他們的馬匹也披著鎧甲，蹻健奔馳，
揚武耀威地負著騎士，載著鮮花，和
從各國各省各地所獻的名產精品；
從亞剌確夏，從東方的康道爾，
馬迦那到高加索的黑加寧懸崖邊，
和蓊鬱的伊白蓮谿谷，
從亞特羅波夏及其附近的平原，
阿迭亞濱平原和米迭亞平原，
並從蘇夏那的南部直到
巴撒拉港口（Balsara，即「波斯灣」）。
祂看見他們在戰場上調排戰陣，
他們的戰車是何等的快啊！
他們在車後飛出利箭，像雨雹一樣地
向那些追趕者面上射去，
終於因飛奔而得到了勝利；
戰地上撒滿了鐵器，閃著黯淡的微光：
既不缺少如雲的步兵，也不缺乏獸背上
穿銅鐵胸甲的騎士，在繼續戰鬥，
並非沒有戰車或大象，射手的堡壘，
也不缺乏工兵們，一大隊一大隊地，
用鋤、鍬、斧頭，來作兵器，把小山
鋤為平地，砍倒樹林，或填滿谿谷，
或者把平地堆成小山，或把橋樑
架在傲岸的河流上面，
好像用軛來駕馭著它一般；
在這些人馬後面還有騾馬、
駱駝，以及滿載戰具的車輛。
沒有遇見過這樣的軍隊，也沒有
這麼大的戰場，像故事中所說的，
亞格裏康28帶領了北方的大軍
來圍攻亞布拉加，加拉福隆的京城，
為的是要救出他的女兒，安琪麗珈，
安琪麗珈是最美麗的女性，
為許多勇敢的武士們所追求，
就是異教徒和夏爾曼的貴族們都在追求29。
他們的武士這樣勇武，這樣眾多；
那魔鬼看見了更加增加牠的詐術，
牠重新又對我們的救主說：
「你要知道，我不是要談論你的美德，
也不要說你的安全根基有甚麼保證，
你要注意，我帶著你到這裏來，給你看
這樣美麗的光景，究竟有甚麼目的；
你的國度，雖經先知和天使的預言，
但是你若不努力，像你祖宗大衛一樣，
將永遠得不著它；預言固然仍舊存在於
一切事和人裏面，卻僅存有可用的手段，
倘若這手段不被運用時，預言便會取消。
即使你真的承受了大衛的王位，
得著眾人的承認，沒人反對，
不論是猶太人或撒瑪利亞人；
但是你怎樣希望能在兩個
龐大的國度，羅馬和安色之間，
長久享受安寧和平穩呢？
依我看來，不如在兩個大國之中
選擇一個國，最好是選擇安色，
第一個原因是因為比較近，
再因為它近來侵害了你的國度，
顯得很是強盛，擄去了兩個王，
安提各努和老髦的黑加努
（Hyrcanus，於70歲時為安色所擄）都被綁去，
而不理睬羅馬的干涉。我很願意
為你盡力去向安色遊說，使它與你和好；
要征服或要聯盟，隨你選擇好了，
這樣，你可以光復政權，否則休想，
只有這條路可以使你真正恢復職權，
登上大衛的王位，作他真正的承繼者，
拯救你的同胞於水火之中，你的同胞，
有十族人還在安色境內作奴隸，
分散在哈勃人和米迭人中間；
雅各的十個兒子，約瑟的兩個兒子，
從以色列被擄去作奴隸這麼長久，
一如他們的老祖宗在埃及作奴隸，
這個重任擺在你面前，等候你去拯救，
你若能把他們從奴役中復興起來，
恢復他們的遺業，那麼，你即刻可以
極榮光地登上大衛的王位，
從埃及一直到幼發拉底河外，
都歸你統治，不用怕羅馬或該撒。」
我們的救主這樣堅定地回答說：
「肥滿而發光的臂膀，徒有其表，
許多的戰具，其實是脆弱的兵器，
長期的準備，霎時便歸於烏有，
這事實你曾放置在我的眼前；
在我耳朵裏，曾透漏過許多政策，
有關於敵人援助，戰爭，聯盟的策劃，
世人以為頭頭是道，我看為一文不值。
你說，我必須運用手段，否則預言也
會作廢，我也不能登上王位。
我告訴你吧，我的時候還沒有到來，
對你來說，最好是遙遙無期；
但當我的時候一到，你不要以為我
竟會懶散而不去處理所當作的事，
或者需要你給我一些策略性的教言，
或者以為我會需要戰場上那笨重的輜重
那只說明人類的弱點，
而不是表現他們的力量。
你稱呼他們做我同胞的那十族人，
倘若我確實統治，我必拯救，
做了大衛真正的繼承者，我便要
把全部的王權擴展開來，
普及到全以色列子孫身上。
但是，為甚麼你要這樣熱心呢？
你對於以色列，對於大衛
或他的王位，為甚麼這樣熱心呢？
既然這樣熱心，當時又為甚麼
出來作他的試探者，趾高氣揚地
要他數點30以色列民，用三天的
疫癘，換取以色列七萬條性命呢？
這就是你當日對以色列人的熱心，
現在又用同樣的熱心來對待我了。
至於那些被俘擄的十族人，實際是
自己作成自己的俘虜，遠離神
去敬拜埃及的牛鬼蛇神，繼又拜巴力31，
拜亞斯他錄和鄰國所有的偶像，
此外，他們還犯了比外邦人更甚的罪；
就是在他們被俘擄的地方，仍舊還
硬著心腸，不肯虛心悔悟，去尋求
他們先祖的神；這樣至死不悟，
遺下一個和他們相像的民族，
和外邦人極少分別，只剩空洞的割禮32，
他們所敬拜的是神和偶像的混合。
這些人怎能談得上自由釋放呢？
他們若真的釋放了，還能遵循古時的遺傳嗎？
他們虛驕自大，剛愎自用，頑固自是，
急躁任性，還能順從他們的神嗎？他們要回轉
首先就須脫去他們的神祇，
而他們對伯特利的神和但的假神脫離了麼？
沒有，既然如此，就讓他們繼續去服事仇敵好了，
他們的實際上是服事偶像而棄絕神的。
不過神終有一天會使他們覺悟；
會記念他們的先祖亞伯拉罕，
於是來一個奇異的呼召，
使他們回心轉意，當他們
歡欣鼓舞地躍登故國的歸程時，
劃開亞述的大水為兩半，給他們渡過，
好像他們的祖宗奔向應許美地時，
祂曾劃開紅海和約但河水33
讓他們安穩地渡過去一樣；
我也就等候著神的時候和旨意。」
真以色列的王這樣說，給惡魔
一個適當的答覆，使牠的詭計落空。
真理和虛偽爭論的情形就是這樣。
註
1 烏陵（Urim）土明（Thummin）是猶太人尋求神旨意的聖籤（出二十八30）。
2 那時耶穌「年約有三十」（路三23）。
3 腓力之子為亞力山大帝。
4 西魯（Syrus）為波斯王大利烏的次子。
5 西匹歐（Scipio）為羅馬將軍，29歲攻陷迦太基。
6 龐培（Pompey）少年得志，但征服米索裏時已40歲。朋底（Pontic）為黑海濱一古國名。
7 該撒思念亞力山大的事業而傷心痛哭，友人質以灑淚之故，曰：「亞力山大在我今日的年齡，早已征服甚多國家，我馬齒徒增，至今尚未樹立可垂永世之功也！」
8 約芙（Jove）即羅馬神話中的大神朱匹特（Jupiter）。
9 馬司（Mars）為羅馬神話中的戰神。
10 蘇格拉底（Sokates）死於主前399年，是一位曠古哲人。
11 青年亞非利加人即西匹歐（Scipio Africanus）。
12 普尼人即迦太基人，善經商而無信義。
13「起初神創造天地。」（創一1）
14 神以「迦南」即「巴勒斯坦地」應許賜與以色列人，那地較肥沃，稱流奶滴蜜地（出三8）。
15 西元前63年，巴勒斯坦為羅馬所征服；耶穌時正為羅馬該撒提比留在位之時。
16 聖殿中的至聖所除祭司長可一年一度進入行贖罪禮外，他人不許入內。龐培便戎裝闖進，褻瀆聖殿。
17 安提阿科毀棄律法事，見《馬加比書》上卷第五章（註：即《次經》）。
18 馬加比（Jadas Maccabeus）為西元前2世紀時猶太愛國志士，抗戰勝利，建立馬加比王朝，使猶太人暫得獨立自主。
19 摩丁（Modin）為馬加比家之采邑。
20 每年春深時，上耶京一次過逾越節。
21 掃羅覓驢而得王位（撒上九20-21）。
22 此處所謂高山，蓋指矗起於亞述的尼法德斯山（Mt． Niphates）在《失樂園》中，撒但於此俯瞰伊甸。
23 兩道河即「幼發拉底河」及「底格裏斯河」
24 夏孟撒（Shalmensar）當猶大王希西家（Hezekiah）在位時，俘擄以色列人中之十族至亞述。
25 古列（Cyrus）是波斯帝國的太祖，擊敗巴比倫而釋放猶太俘虜。
26 駭客通百絡（Hecatompylos）為波斯北部安色國（Parthia）之首都，以有百門而著名。
27 波斯西北部卡門夏（Kermanshoh）之居民飲用歐特同河（Aub Dedoong）水，另有一道清泉曰「王子專泉」即巧斯碧河（Chaospes），其水清冽而甘，專供王族飲用。
28 亞格裏康（Agricano）為包凡陀（Boiardo）敘事詩中之一主人公。其女安琪麗珈（Angelica）為絕代佳人，曾引起一長期的桃色戰爭，猶如荷馬詩中的海倫。此美女在亞裏斯朵（Aristo）之詩中便為武士奧藍陀（Orlando）所熱戀。
29 米爾頓的引用此故事，實為喜愛此兩詩人，非僅故事本身興趣已也。
30 撒但迫使大衛點數人民的事（代上二十一1）。
31 巴力（Baal）為腓尼基的日神；亞斯他錄（Ashtoreth）為腓尼基司生殖的女神。
32 「割禮」即男子須割去陰莖上包皮的律法，猶太人以此為其民的特徵。
33 摩西領以色列人出埃及而至迦南地時，最先經過紅海，最後渡約但河，神使大水中分而壁立，無橋而渡。
復樂園（卷四）
提要
撒但頑強地繼續試探，指點羅馬帝國的繁榮富強，並說當今的羅馬皇帝提比留昏庸老朽，很容易推翻，推翻以後可以釋放羅馬人民，自己可以作全世界的君王，包括「大衛的王位」在內。神子回答，祂充分地知道羅馬人的驕奢淫逸，浮華不實，羅馬人的失去自由，咎由自取。撒但說，這一切榮華富貴都是牠所有的，耶穌若肯跪下拜牠，便可輕易到手。耶穌嚴詞痛斥牠，叫牠退去。撒但看物質的引誘，對主來說實在是不可能了，便轉個方向，從學問、知識、文學藝術方面去試探，把古代希臘的光輝文化指點給祂看，哲人、學者、詩人、藝術家……。
耶穌說祂自己也知道這些，但沒有甚麼了不起，祂祖國的文學、藝術，思想的至高、有力，倒有不可企及之處。撒但見祂如此堅強，始終不肯上當，便帶祂回到曠野裏去；當晚，撒但掀起最可怕的暴風雨，還有惡鬼冤魂四面包圍著耶穌，給祂威脅。光豔、靜穩、美麗的早晨來臨了，撒但也出現了，警告祂，祂若拒絕撒但的幫助，前途更多困難、更多恐怖。耶穌用簡短的話斥責撒但，揭穿牠的別有用心。撒但看利誘和威脅都不行，極度的失望，供認自己一直盯梢著祂、察看祂，終於證實祂是致命的仇敵；於是便最後一次的嘗試，帶神子到聖殿最高的塔頂上，叫祂試試是否為真正的神子，如果是的，祂可以站起來；或者跳下去時，天使會接住祂，不致摔傷。耶穌最後一次用經文敵擋撒但，自己卻從塔頂上站起來。撒但目眩而下墜。天使的隊伍來接耶穌到一個美麗的山谷中，給祂天上的美食，唱起神聖的歌曲，歌頌祂的得勝而恢復了樂園。
那誘惑者因為毫無成就而煩惱、
苦悶，呆立半晌，無可答辯。
牠的騙術被揭露，牠的希望頻頻落空
牠那咄咄迫人的絕妙修詞，
油滑了牠那如簧之舌，當時曾在
夏娃那裏得了那麼大的勝利；不料
在這裏卻難逞故技，簡直是完全失效：
但夏娃是夏娃，在這裏卻遇見了
比牠高明的勁敵，牠自己欺騙自己，
輕率、性急，事先沒有好好計量
對方的力量和牠自己的力量：
自以為伎倆無雙，一向戰無不勝，
過分輕敵，沒有顧到失算的地方，
牠為要維持聲望而惱羞成怒，
一定要再加嘗試、再施騙術，
牠絕不歇手，不怕增加牠的恥辱：
好像葡萄成熟期的一大群蒼蠅，
群集在壓葡萄的地方，吮取甜汁，
趕走了，輒又嗡嗡地哼哼著鼻歌回來；
或像洶湧的波濤，衝撞堅實的崖石，
雖然個個打得粉碎，卻又重新起來襲擊，
到頭來仍是空戰一場，終歸於泡沫；
撒但也是這樣，駁論已駁論一次又一次地被駁斥，
終於得到了可羞恥的沉默，但是
牠仍不甘休，雖然明知成功無望，
牠那徒勞無益的執拗性卻繼續努力。
牠把我們的救主帶到那高山的西邊，
在那裏，祂可以望見另一個平原1，
長長的，但闊度並不很大，
為南海所沖洗，在平原的北面
有一條同等長度的山脊2作背景，
遮蔽地上的果子和人們的居所，
使之不受寒冷的陣陣北風的侵襲，
還有一條河流〔指「坡河」（Po River）〕，
橫貫平原的中間，
河流兩岸都有一座帝國京城矗立著，
有堡壘、殿宇等，驕然聳起
在七個小山上，還散佈著宮殿，
畫廊、劇院、浴場、拱橋、
雕像、記念碑、和凱旋穹門、
花園、小森林等等，映入眼底，
在那高山上面，間相掩映：
那光景，無論用肉眼看，或用望遠鏡看，
幻出五色繽紛的景象：海市蜃樓，
光怪陸離，使人眼花撩亂。
於是那誘惑者便打破了沉寂說：
「你所看見的這個城市，
就是最偉大、最光榮的羅馬，
名震一代的世界之王，
它得著了各國財物而增加豪富；
你看那大神殿，巍立於各築物之上，
威嚴堂皇地昂首於塔邊峰頭，
它的堡壘，牢不可破，在那裏
有派拉丁山，有王宮，園地廣大，
高聳的建築物，精巧華貴，
金碧輝煌的鎗眼胸壁，
遠遠地眩人眼目，還有砲台、高塔，
以及光輝燦爛的鐘樓的尖頂。
此外還有許多的高貴大廈，
更像是神殿，我已經預備好了
想象的顯微鏡，你可以仔細察視它的
外面和裏面，柱子和屋脊，
雕刻細工，名技師親手用香檀、
白理石、象牙或黃金所雕的精品。
你再注意觀察大門一帶，注意那
一大群蜂擁而出，蜂擁而入的光景，
有羅馬將軍們、總督們，披著朝服，
匆忙地出發赴任，或者趕著回來；
手持符節和朝笏，象徵他們的權柄，
還有軍團，步兵隊，騎兵隊和戰車；
或者是從僻遠的地域，
異風殊俗的民族所派來的使節，
絡繹於亞遍路3上和愛彌良路上，
有的從最南部的賽納4來，
從兩岸倒影的地方美洛，尼羅島來，
從更西邊的博克5的領土，遠至黑澤海來，
從亞細亞諸國如安色等所派來的，
從印度和那黃金的半島來的，
從最遠的印度島塔普洛濱來的，
微黑的臉，帶著白綢的包頭巾；還有
從西方加利亞、加特斯6，以及不列顛，
從北方日爾曼、西齊思、和撒瑪仙，
從多瑙河外以至於牡牛星之池（即「黑海」）來的。
現在世界各國都要聽命於羅馬，
聽命於羅馬大帝，他廣闊的領土
是豐富的地域，有財力、有權柄、
有彬彬的禮貌、有藝術、有軍器，
大名久垂，和你先前所欣賞的
安色一樣；除了這兩個帝國之外，
其餘的都是野蠻民族，沒有甚麼可觀，
兩君在諸小王中，鶴立雞群，相去天壤，
我已經把這一切顯示給你看了，
讓你看了支配世界的國度和諸般榮耀。
這個王7年紀老邁而沒有兒子，
老而不死，又好色荒淫，從羅馬引退，
潛居於迦蔔勒島，那島雖小而稱雄於
肯白尼亞海上，在那裏可以盡量放縱，
享受他那荒淫無恥的生活，
把國事全部交給一個奸佞的嬖臣
〔又名「賽邪奴司」（Sejanus）〕，
卻又深深地疑惑他，彼此相猜忌：
像你這樣有著堂堂美德，
不斷地顯出高尚行為的人，
來把這個怪物趕走，把他
從那成了淫窟的王座上趕走，
取而代之，使一個勝利的民族
從苦役的軛中得釋放，是何等容易呀！
況且有我的幫助，你一定可以成功；
我有權柄可以把它贈送給你。
目的要遠大，一定要得著全世界，
要達到最高的目的，否則，
不管先知說過怎樣的預言，
你也不能登上大衛的王位，
即使得了也不會長久」
神子毫不動心地回答說：
「這裏顯示的奢侈的富麗和堂皇，
可以稱得起豪華，但是比起
前回所看見的軍容、輜重，
並不更能蠱惑我的眼睛，
更不能迷惑我的心；
你不妨再添說他們的筵宴，那
放在香櫞8桌上或大西石桌上的，
怎樣奢侈、華貴，他們怎樣狂食暴飲，
因為我也曾聽見說過、或讀過，
關於茜甜酒9、迦萊酒、和法輪酒、
蕎司酒（即「希臘名酒」）和克裏特酒的事，也知道
他們怎樣暢飲，用的是金杯、水晶杯、
和瑩石杯，杯上飾著寶石和珍珠，
但是在我聽來，毋寧說他們仍在
飢餓乾渴之中。至於所指示的
遠近各國的使節，那有甚麼體面？
除了虛度光陰的乏味長坐，
勉強聽著虛偽的應酬和謊話，
以及庸俗的阿諛奉承以外，還有甚麼？
你又說到皇帝如何腐朽、如何豪奢；
你又說我可以把這個驕奢淫逸的，
野獸一樣的怪物趕逐出去：但我
趕逐了那引他犯罪的惡鬼又怎樣呢？
讓他自己苦惱的意識使他清醒過來吧；
因為我不是為他而來的，也不是
為那個不爭氣的民族而來的，
那民族原初是得勝的，現在卻變成
卑劣下賤的了，作奴隸也是咎由自取，
他們起初是正直的、質樸的、溫和的、
中庸的、善戰的；但到了他們
統治各國而置之羈軛之下時便壞了，
剝削他們領地的人民，蕩盡一切美德，
只留下獸性和佔有慾了；
最初是由於野心而成為好勝喜功，
繼而成為自大虛驕；
殘忍是由他們的競技所養成的，
習慣於跟野獸搏鬥，把人丟給猛獸吃，
奢侈習慣是由於財富，
由於每天耳濡目染的逸樂場景，增加了貪欲。
一個聰明而勇敢的人，豈能拯救
這些自甘墮落，作繭自縛的人們？
內在的奴役怎能從外面去釋放呢？
你要知道，當我的時候到來，坐上
大衛的王位以後，要像一棵大樹，
伸展枝椏來蔭蓋著全世界，
或者像一塊巖石，去擊碎
全世界上其他一切的君王們，
我的國度卻真的永無窮盡。
這就是預言的意義，這意義不是你
所能明白，也不是我所能告訴你的。」
那誘惑者厚著面皮回答說：
「凡我所貢獻的意見都被你拒絕了，
可見你是何等藐視我的意見；
困難和美好，二者不能同時兼顧，
二者永遠是矛盾的，相互抵觸的。
在另一方面，你也要知道，我所
貢獻的意見都含有一種高度的敬意，
我把自己所享有的東西贈送給人，
決不是毫無代價的；
你剛才所看見的這一切事物，
就是世界上的各帝國，我送給你；
這不是戲言，因為別人既送給我，
我便有權轉送給自己喜歡的人；
然而這個獻禮，只有一個條件，
就是要你跪下，拜我作你的主子，
很容易地把我所有的全都得到手：
還有甚麼比這個更便宜的禮物呢？」
我們的救主輕蔑地回答牠說：
「我根本不喜歡你的話語，
更不喜歡你所貢獻的意見，
現在你竟敢說出這樣可惡的話語，
邪惡的條件，所以更覺得你可厭了；
但是我姑且忍耐，等到你
對我所應許的事自己消滅。
經上記著誡命中的第一條說──
你當敬拜耶和華你的神，
除祂以外不可敬拜別的神──
而你竟敢向神子提出無禮的要求，
要我跪拜你這可咒詛的東西！
你現在這一次的試探，竟比當初
對夏娃的試探更加大膽放肆，
更加褻瀆神聖！
因此，你必要憂傷痛悔。
你說世界的國度都給你了，
這話不如說暫時讓你竊取了去，
你決不能拿來轉送給別人：
如果是給你的話，那麼，除了萬王之王，
至高的神以外，誰能給與呢？
若果是祂已經給了你，那麼現在
祂該從你那裏，得著何等美好的，
相當的償還呢？但是你啊！
連感謝的心，也早已失去了。
你竟這樣大膽而無恥地，
把這些帝國來送我神子，
把我自己的東西拿來獻給我，
還要用這樣可惡的條件，
要我跪下拜你作主子嗎？
給我退到後面去吧，老實地顯現
你這惡魔的原形吧，該下地獄的東西！」
那惡魔恐懼著，面紅耳赤地答說：
「不要這樣，儘管發怒吧，神子啊！
──雖然天使和人都算是神子──
我想要比一下，看看你的
銜頭是否比我的還高一些，
我若接受天使和人們的建議：
去作火界、空界、水界的君王，作地上
東西南北風所吹到的各國的元首──
做這個世界的神，
和幽冥世界的神了；那末，
你若是那預定要來的，於我便是
一個致命傷，這事於我關係最為重大。
這個試探於你並沒有甚麼損害，
恐怕反使你有更多的體面和尊敬；
於我卻沒有好處，因為沒有達到目的。
那麼，讓它去吧，這世界上的帝國
是暫時的；我不再問你；
能不能得著它們，由你自己決定。
你自己好像別有所嗜好，更甚於
世間的冠冕，你最喜愛
沉思默想和深刻的辯論，
從你幼年時的舉動看來便可判定，
那一次你從母親的視線中走開，
獨自走進聖殿裏，
坐在最嚴肅的老拉比10中間辯論
關於摩西的地位或立法的問題。
那時你是施教，而不是受教；
是孩子指導大人，好像清晨指導白晝。
於是，你因為智慧而出了名；
你的王權既必需要伸展開來，
就讓你的心胸也伸展到全世界，
因為你的知識包含宇宙萬象。
萬有的知識並不統統包括在
摩西的律法，即「五經」11裏，或先知書裏，
外邦人也知道，也著書立說，
也教訓人，極可欽佩，不過是由於
自然的啟示罷了；
你既然要說服他們、管理他們，
就必需要多多和他們交談；
若是沒有他們的學問，那麼，
你和他們之間的談話，
怎能會談得投機呢？又豈能
用理性來感化他們呢？
怎能駁倒他們的偶像教，
駁倒他們的傳統和謬論呢？
克服對方的謬誤時，
最好是用對方自己的兵器。
這座高山好像是一個望遠鏡，
在我們沒有離開以前，再看一下，
往西邊和西南邊看一下吧，
在那愛琴海的岸上建立著一座城，
建築高雅，空氣澄清，土壤鬆軟，
那就是雅典城，希臘的眼睛，
是各種藝術和雄辯之母12，
是才智之士或壯士豪客的故鄉，
在它的奧祕處，城內或郊外，
都有足供討論學術的行道和樹蔭；
你看那亞克鄧13的橄欖樹林，那
就是柏拉圖遊息的處所，在那裏
有阿提克鳥14於長夏中鳴囀著
含有濃情密意的歌調；
看那萬紫千紅的希蜜吐山，
有蜜蜂哼著孜孜不息的勞動歌調，
嗡嗡地催人作學術的沉思；
那伊裏蘇谷，流淌著囁嚅不休的溪泉；
城內可以看見古聖人所設的學校；
他教養出亞力山大15去征服世界；
蘭心就在那畫棟雕樑的斯多亞近旁。
在那裏你可以聽見鈞天廣樂的力量，
歌唱或奏彈各種調子和曲譜，
以及各種格律的詩歌，
約蓮16人的香艷詩，和朵蓮人的抒情曲，
還有比他們更高的詩歌，給其他
詩人以生氣的，是「瑪勒施的瞎子」17，
就是荷馬的別號，他的詩藝高妙，
詩神斐伯也要親自跟他決一勝負。
其次是至高而莊嚴的悲劇詩人，
用合唱曲和抑揚格詩來施行教育，
他們真是最優秀的，純道德的教師，
使人樂於接受，用奇拔的警句，
來處理命運、機會，以及人世滄桑等；
他們描寫強度的動作，高度的情感，
最為佳妙。再加著名辯士的潤飾，
使古代激烈的民主辯士，
盡情運用他們無敵的雄辯，好像
爆發了軍火庫，雷鳴於希臘、馬其頓，
以及亞達薛西（Artaxerxes，即「波斯王」）
王位的上空。
再其次還要你的耳朵一聽聖哲，
那蘇格拉底從天上降凡，生在
卑賤的家庭裏，看哪！那邊是他的小屋，
神諭時常宣言，說他是人世間
最聰明的人，從他口中發出
滔滔不絕的川流，灌溉了
新舊學派18中的諸子，還有那些
號稱「逍遙學派」19的學者，
還有快樂的伊壁鳩魯學派，
以及嚴肅的斯多亞學派；
你把這些學術好好地加以思考，
在這裏或在家裏都可以，
一直思考到成熟，使自己發育到
有了一個帝國的斤兩；
這些哲學原則，可以放在你心裏，
把你釀成一個完全的君王素質，
將來得國時，就更完美了。」
我們的救主帶著聖者的風度說：
「不要以為我單單只知道這些事，
也不要以為我全不知道這些事，
因為我所當知道的，我並不短缺：
那從上面，從光之泉源中承受光明的，
並不需要其他教訓，
雖然其他教訓也承認真理，
但多半是虛偽的、是夢境、
是臆測、是幻想、是空中樓閣。
他們的哲人中間那最早
最聰明的（蓋指「蘇格拉底」），
公然說自己只知道這個，
其他教訓都一無所知；
第二個哲人20，寓言什九，流暢地表達奇想；
第三派21懷疑一切，甚至於懷疑
普通的常識；還有一派把快樂22放在
美德裏面，但美德須同
富貴壽連合在一起；
在肉體的逸樂中，他可以逍遙自在；
斯多亞派23持續著哲學的盛況，
他們把哲學稱為美德；
他們說有德之士須是智慧、完善，
毫無缺欠，與神明相等的，
他們以為敬畏神是可恥的，
他們也不敬重人，輕看一切的財富、
逸樂、痛苦、災難、死亡和生命，
他們足不踏實地，只是夜郎自大，
因為他們單調的空談，不過是些虛誇，
或是些遁辭，叫人捉摸不定。
啊！他們豈能教訓人而不致引人誤入歧途呢？
他們既無自知之明，更不明白神，
不知道世界怎樣開始，人類怎樣
自甘墮落，如何賴恩得救。
他們多多談論靈魂的事，但都錯誤，
在他們自己身上尋求美德，
他們僭越而獨享榮耀，絲毫不歸於神，
反而輕蔑祂，說祂聽憑命運支配，
如一個不很關心世事的人。
在那些裏面尋找真正的智慧，那是找不到的，
要在誤謬之中去找，那更加不成，
偶而遇見了外貌類似的它，
到頭來還是一朵虛空的雲彩24。
然而，汗牛充棟的書籍又令人厭倦，
這是哲人所說過的；誰能
繼續不斷地讀書25，而不用同等的
或更高的精神和判斷力來讀？
他既然有了這樣的精神和判斷力，
又何必向別處（書中）去尋求呢？
有的人讀書以後，仍然是猶豫不定，
書中寫的固然深奧，而自己卻淺薄、
粗野、朧朦，只是搜集玩具而已，
牛溲馬勃，兼收並蓄；
好像小孩子在海灘上採集石子。
假如我喜歡利用空暇的時光，
來欣賞一下音樂和詩歌的話，
哪裏有像我祖國語言所表現的
東西那麼能夠迅速給我安慰？
我們的律法書和故事書中26，
隨處都散見頌歌27，
我們的詩篇中滿有技巧，
我們希伯來的詩歌和豎琴，
在巴比倫28時，那些得勝者也大覺悅耳，
宣稱希臘藝術是從我們學去的；
但是他們學得不很像樣，他們高聲
歌頌他們自己和神祇們的惡德，
在寓言、頌詩、歌頌中，扮演著
神祇們的可笑事和他們自己的可恥事。
他們搬運堆積而臃腫的形容詞，
好像妓女臉上堆了厚厚的脂粉。
除此以外，只稍微點綴點綴一些有益的，
或可喜的東西，比起「錫安之歌」29來，
真不可同日而語，不配媲美我們
真正至高的風味，正確地讚美神，
讚美神聖的人，聖中之聖，與眾聖徒：
這些至高的風格，來自神的靈感30，
不是從你而來的（其中只有極小的部分，
用自然的眼光來表現道德的東西，
可說是由於你的），你所褒揚的辯士們，
即使是登峰造極的雄辯家31，實際是
背數字的統計學家，心裏並不愛國；
比起我們的先知來，實在是卑不足道，
眾先知受了神聖的教化，關於國策
方針的確定，更能說得堂皇而乾脆，
風格遠勝希臘、羅馬的雄辯專家。
眾先知所教訓的最樸素平淡，
他們所學的又簡明、淺近，那就是
使一個國家有福而保持它的學問，
和毀滅一個帝國，而夷城池為平地的學問；
這些學問和我們的律法最宜於造就君王。」
神子這樣說了以後，撒但覺得
十分尷尬，因為牠們所有的兵器都用完了，
便用嚴酷的面容回答我們的救主說：
「財富、榮譽、戰具、藝術、國度、
王權都不能使你喜歡，連我所提議的
有光榮的思想行動也不喜歡，
那麼，你在這個世界上究竟是為的甚麼呢？
曠野是最適合於你的地方；
我在那裏找到你，你還是回到那裏去；
可要記住！我預先告訴你了，
不久以後你會懊悔不應當拒絕我這
巧妙而謹慎的幫助，我幫助你於
短時期內，輕易地登上大衛王位，
甚至登上全世界的王位，
現在你的年齡已經成熟，你的時候到了，
關於你的那些預言將要完全應驗。
反之，我若一翻閱天上的記載，
或天上星宿所寫的命運之書，
有的卷帙浩繁，有的只寥寥幾個字，
它們放在一起時，我可以交織拼出字來：
痛苦、勞碌、敵對、仇恨等等，
等候著你的有侮辱、毀謗、損傷、
強暴、鞭打、以及最後的慘死；
它們應許你一個國度，但我不能識別
這國度究竟是真的或是假的，
也不知道幾時才能實現，
因為在無始無終的永恆中，
在各星辰有規則的安排中，
並沒有註明你作王的日期。」
牠說這話，因為牠知道自己的能力
還未曾滅絕，所以接著又把神子
帶回曠野去，留祂獨自孤單地在那裏，
自己卻假裝著隱退。於是暮靄升起，
日光沉沒，低迷的夜神來臨，
夜已漸放黑蔭，景色蒼茫，
餘霞的迴光散去，萬象朦朧。
我們的救主在攀山越嶺以後，
身體雖軟弱而靈裏仍然安靜，
只覺得全身的酸痛，飢寒交迫的感覺
催促祂回到了原來的休憩地方，
在濃蔭密織，枝椏相抱的樹林下，
可以遮住祂的頭部，
不受露水和夜霧的侵淩，
但是遮不住祂的睡眠，
因為那誘惑者隱匿在祂頭上窺伺，
等祂一睡著便用惡夢來攪擾祂：
熱帶性的雷聲隆隆，天上
起了片片烏雲，從可怕的裂縫中
注下傾盆大雨，夾雜著電光閃爍，
水火調和在一起：風兒們也
不肯安睡在巖洞裏面，
從四面八方衝出來，
衝到混亂的曠野裏，不斷怒吼著，
把最高的松樹連根拔起，
最剛毅的檞樹也低垂了強硬的
頸項，甘受陣陣狂風的欺壓：
強毅不屈的神子啊！你那時
雖然捉襟見肘，衣不蔽體，
卻能依然屹立，不被動搖；
況且恐怖還不止於此，你卻鎮定，
不怕地獄惡鬼和陰間的眾冤魂
四面環擾包圍著你，
有的悲慟，有的獰笑，有的狂叫，
有的在你靜心默坐萬慮俱息時，
集中火箭往你身上放射。
過了這樣紛擾的一整夜，
美麗的晨曦出來巡禮了，
她披戴著修女的灰色頭巾，
慢步安詳，用她光艷的手指，
止住霹靂的怒號，趕走烏雲，
使風兒靜臥，叫眾幽靈住手，
這些幽靈都是些牛鬼蛇神，
是那誘惑者派來用陰森
慘怖的手段以試探神子的。
於是，太陽放出更精銳的光線，
使地面上更顯出活氣來，
吸乾滴瀝的樹木，和垂頭的花草；
鳥兒們經過一夜的暴風雨以後，
覺得一切的風景比以前
更加鮮妍而青翠，便在
叢樹枝頭唱出最清徹的調子，
來頌讚「清晨」這次快樂的歸來：
然而在快樂燦爛的早晨裏，
那黑暗王子（即「撒但」）還沒有離開，
牠作了這些惡作劇以後，看見了
美妙的轉機時，也故意表示出
快活的樣子向我們的救主走來，
不過沒有甚麼新的計策，
因為牠一切的策略都已用完了。
牠由於最後一次受辱而更回堅決，
拼命要想出方法來洩忿，
盡管屢次失敗，卻變得更瘋狂。
牠看見神子在一座陽光遍照的
小山上行走，在一個茂密
樹林的東南邊來往徘徊：
牠便現出原形，跳出樹林來，
裝作若無其事的神情對祂說：
「陰森淒慘的夜，已經過去了，
神子啊！有美麗的清晨降臨了：
聽說昨夜這裏弄得天翻地覆，
但是我卻遠遠地在天涯一角；
這些颶風，雖然叫世人畏懼，
他們是杞人憂天，恐怕天柱會斷，
地下面暗中的根基會下陷，
其實那風雨對整個宇宙卻不足介意，
毫無妨害，好像一個噴嚏之於
人身這小宇宙，瞬刻便成過去；
但它們對於人、獸、草木等等，
卻往往要成災害、毀壞、騷擾，
猶如人間事件的騷擾一樣，
颶風在人頭上怒吼，往往是預兆，
好像是指定了災殃將要發生的地點：
颶風常來這個曠野幾乎成了癖好；
論人便是你，因為只有你住在這裏。
我不告訴過你麼？你若拒絕了我
貢獻的意見，不讓我有機會幫助你
去爭得命中預定的位置，
反而願意延緩命運的前進，
那麼，誰也不知道你幾時或
如何才能得著大衛的王位，
雖然你將來要成就的王權是無疑的，
但「幾時」或「如何」二者卻沒有預定；
因為天使曾經宣告你的命運，
卻未曾宣告正確的時間和手段；
凡事要作得最妥當，
並不是在必須做的時候才去做，
而要在能做得最好的時候去做。
你若沒有看清這一點，那麼，
必會在你握住以色列王權以前，
遇見我所預告的危險、艱難、苦難
等試煉；昨夜那個預兆既然
圍繞了你，那必是事先警告你，
前途必有許多恐怖、試探、罪孽。」
牠這樣說時，神子仍向前走，
並不停止腳步，只是簡短地答說：
「我除了淋濕之外，
你不會發現別的，至於，
你所說的恐怖等等，不能傷我絲毫；
我一點兒也不害怕它們，
雖然聲音極響，威脅極近逼；
它們所表現的甚麼預示或凶兆，
在我眼中都是虛假的，不足重視，
那是出於你的，不是出於神的；
你明知我將要超越你的阻擋
而得著政權，便費盡心機，
假裝要給我幫助，我若接受了你時，
至少便好像一切都由你支配了，
你這野心勃勃的幽靈！
你妄想作我的神，枉費心機，
用擊打來威脅我，要我順服你的意願。
丟開幻想吧，我已經看清了你，
你一切都是徒勞無益，強迫也是枉然。」
惡魔聽了，一肚子的悶氣，說：
「你聽好，大衛的子孫，童女所生的啊！
因為「神子」這稱呼，我看還有疑問：
關於「彌賽亞」的事，我曾聽見
眾先知預先說過，關於你的降生，
我知道先由加百列宣告過，
在你降生之夜，曾有天使在伯利恆
原野的上空唱救主降生之歌。
從那時起，我總是不停地盯住你，
由嬰孩時代到童年時代、青年時代，
直到壯年時代，那時你還沒沒無聞；
最近在約但河邊，那裏人們會集著
一大群一大群地受浸；我雖不受浸，
也夾在人叢中間，聽見天上有聲音，
明白地宣告，說你是神的愛子。
因此我想，這值得更進一步的偵察，
更深一層的精查，希望能研究
你之所以配稱為神子的資格和意義；
我也是神子，至少可說從前曾是，
如果我是或曾是神子32，關係就大了；
雖然四海內外都是神子，但是我想，
你這樣被宣告，一定特別高人一等。
因此我從那時起，一直看著你的腳步，
就是在這荒野中也跟著你走；
在這裏，我已經搜集了最好的證據，
斷定你是我致命的仇敵。
我若要預先明白我的仇敵是誰，
是怎樣的一個敵手；必須先偵察
祂的智慧、能力、和意志；
然後用協商、調解、休戰或聯盟
等等方法去戰勝祂，用全力去戰勝祂。
我在這裏有機會試驗你，精查你，
得知你對於一切試探都能完全勝過，
好像一座堅牢無比的巖石，無懈可擊，
若在一個普通的聰明人或善良人，
只用這些就夠了，不必用其他方法；
但是你啊！以前既蔑視一切的榮華、
富貴、國度、名聲，以後也必是如此：
因此知道你與普通人不同，真正
配得天上來的聲音，宣稱為神子，
現在我只得改用另一種方法了。」
（第三試探工作開始）
這樣說著便帶神子上升，
雖沒有神鷹33的羽翼而能飛過高空，
橫越大漠，橫越大平原；
飛到下望美麗的耶路撒冷處，
聖京耶路撒冷，城樓巍峨屹立，
金碧輝煌的聖殿，更加高聳，
疊疊層層的大建築物，遠望如
雪花石的峰巒，頂上有金色塔尖：
牠把神子放在最高的塔頂，
然後再加上這樣申斥的話語：
「你若願意站著，就站在那裏吧；
但要站立得平正，倒要一些本領；
我已經把你帶到你父的屋子，
且是最高的地方；最高就是最好；
現在要顯明一下你的血統，
若不願意站在這裏，就請跳下去；
你若真是神子，就沒有危險；
因為經上記著說，『祂要派遣天使
來保護你，他們要用手托住你，
免得著你的腳碰在石頭上。』（詩九十一11-12）」
耶穌對牠說：「經上也記著說，
『不可試探主你的神。』（申六16）」
祂說了這話便站立起來：
撒但吃了一驚，目眩而下墮。
我們不妨拿小事來比較最大的，
好像地母之子安泰34，在伊拉撒
和大神約芙之子亞賽特決鬥，
每次被打倒了重新又起來，
因為從他母親那裏得著新的力量，
從失敗中得著力量，作更猛烈的戰鬥，
但終於被絞殺於空中，窒息而斷氣。
那驕橫的誘惑者也是這樣，
在每次失敗以後重新又回復
戰鬥的力量，但是終於在牠
揚揚得意之時倒下去了，在牠
眼見得勝者倒下去的地方倒下去了。
又像是底比斯35的怪物，提出一個謎，
誰猜不中就要被牠吞噬下去，
但是一旦被猜中了，便抱終天之恨，
要蹤身從伊斯美尼懸崖上倒投下去：
那惡魔也同樣地敗得落花流水，
悄悄地回到牠的隊伍中去，坐著商議，
原初的大希望只落得個悲慘的班師，
氣急敗壞，周章狼狽，殘滅荒涼，
愧煞當初竟敢自誇，去試探神子。
撒但既然失敗了；立刻就有天使們36
擺了個火球陣，鼓足全力，奮翮飛來，
溫柔地接待神子，使祂躺上毛絨絨的柔翼，
好像躺在浮空的床榻上面，
從祂落難的地方，飛過愉快的空中，
把祂安置在百花怒放的山谷中，
芳草茂盛的岸旁；在祂面前
擺起一桌子神聖的，天上的美食，
有從生命樹上摘下來的仙果，
有從生命泉中汲起來的瓊漿，
祂那疲乏了的身體立刻恢復活氣，
如果飢渴能夠損害祂的話，
如今既得療渴充飢，自然回春：
用餐之中，天使的歌詠團起來
為祂歌唱天上的聖曲，頌讚祂
戰勝誘惑和那驕橫的誘惑者：
「你始終是你父的真肖像，
無論是在有福的懷抱裏，
或在光明之光明（即「馬利亞」）的懷孕中，
或遠離天庭，成為人的形像，
做成肉身的聖殿（林前三6），神的住處，
或在曠野遊行，或在其他地方，
你的習性、品格、或行動，
都表現著神子的品格，
還有屬靈力量的秉賦，能夠勝過
那妄圖僭奪你父王位的奸佞37，
天上樂園的蟊賊；在遠昔，
你曾勝過牠，使牠全軍覆沒，
把牠從天上打落塵凡；現在
你又替那受迫害的亞當報了仇，
勝過了誘惑，復得失去的樂園；
你既然挫敗了那奸雄的詭計：
使牠從此不敢再度插足樂園中來，
肆行誘惑；牠的羅網已被撕毀：
人間快樂的地位雖曾一度失去，
現在又將得著一個更美好的樂園，
給與亞當和祂特選的後裔，
現在你降生作了他們的救主，到時候
你重新建造一個地方使他們安居，
不必再怕誘惑者的誘惑了。
但是你，地獄中的蝮蛇啊！
從此不再統治於層雲之中，
要像一顆秋天的星辰隕落，
或像一道電光，要從天上滑下，
被踐踏在祂的腳下：不是麼？
前回你曾受傷，雖非致命之傷，
可是經過這一次的打擊，
連在地獄中的勝利也不再有把握了。
在地獄的各門口，亞巴頓38替你悲歎，
惋惜你勇敢的試探工作；
從此要虔誠學習去敬畏神子：
祂手中不拿寸鐵，只用祂那驚人的
聲音便能把你嚇退，把你和你部下
都從你兇暴的轄區，或邪惡的地盤
趕逐出去；你的徒眾將大聲哀哭，
乞求准許他們避藏到群豬中去39，
生怕祂命令他們下到無底坑去，
在時候未到以前便受拷打審問。
榮耀歸於至高的神子！歸於
兩個世界的承受人，撒但的征服者！
憑著你光榮的功績，進去，開始拯救人類！」
她們這樣歌頌神子，我們慈悲的
救主，得勝者，並由天上的筵席，
恢復了祂的氣力，走上欣喜的路；
從一條奧祕的路徑上，回到母家。
註
1 「另一個平原」是為地中海所沖洗之義大利倫巴地平原（Lombardy）。
2 山脊是指阿平寧山脈（The Apenninese）。
3 亞遍路（Appian）通至義大利南部，愛彌良（Emirian）路通至北部。
4 賽納（Syene）為羅馬帝國最僻遠的地方。
5 博克之領土為莫利他尼亞（Mauritania），在非洲北部。
6 加特斯（Grades）在西班牙，羅馬帝國最西的邊境上。
7 國王指該撒提庇留，耶穌時在位。
8 香櫞木的桌子為羅馬人木器中的最貴族者；大西石為大理石之類，石質光滑，細緻。
9 茜甜酒等為義大利名酒，其中以法輪酒為最著名。
10 「拉比」為以色列人語，有「先生」或「教授」之意。耶穌12歲時，獨自至殿中拉比會集處，與之討論律法問題。
11 「摩西五經」即《舊約聖經》中的頭五卷，亦稱「律法書」，與先知書並重。
12 大雄辯家狄摩西尼，曾謂雅典為希臘之眼目。
13 亞克鄧（Academe）為雅典郊外一運動場，四圍樹木茂密，大哲柏拉圖（Plato）在此設教講學猶孔子之杏壇。
14 阿提克鳥（Attic）即夜鶯，據謂此鳥是雅典王潘第安之女所變。
15 亞裏士多德（Aristotle）為亞力山大帝之師，蘭心（Lyceum）即其學校名。斯多德（Stoat）為齊諾（Zeno）的學校，飾以各種圖畫。
16 約蓮人（Aeolian）的詩人為亞爾克（Alcaeus）與莎茀（Sappho）；朵蓮人（Dorian）的詩人為彭特（Pindar）。
17 希臘最大詩人荷馬（Homer）生於瑪勒施河（Males）近旁，是一盲詩人，故其母戲名之曰「瑪勒施之盲」
18 舊學派為柏拉圖派，新學派為卡尼德（Carronades）弟子所組織者。
19 逍遙學派（Peripatetic）是指亞裏士多德派，因亞裏士多德在學園中一面散步一面施教。
20 第二個即柏拉圖（Plato），是蘇格拉底的弟子，其書多故事，故曰寓言什九有類。
21 第三派蓋指培羅（Pyrrbho）學派，為懷疑論者。
22 快樂論者指伊壁鳩魯派（Epicurean）。
23 斯多亞派（Static）為希臘晚期的大哲學派，為齊諾（Zeno）所創立，注重實行的德性。
24 「虛空的雲彩」一典，借用希臘神話：伊克賽恩（Ixion）王狂戀端麗的海拉（Hela），一日擁抱一片形似海拉之雲，終成失望的虛空。
25 書籍使人厭倦（傳十二12），「傳道書」在舊約聖經中稱為「智慧書」或「哲學書」
26 舊約聖經為希伯來人的聖經，內分律法、歷史、先知、智慧詩歌書四部。
27 「散見頌歌」雲者，良以希伯來文體多是韻散雜揉故。
28 巴比倫人勝過而擄掠以色列人後，喜其音樂而迫使俘虜彈琴唱歌（詩一三七2）。
29 「錫安」即「耶路撒冷」，錫安之歌即希伯來人的頌歌主的作為。
30 米爾頓以為希伯來文學重靈感，而價值在其至高的；希臘文學重情慾，而價值在其自然美。
31 希臘的雄辯術即修辭學，遊說各國者。
32 撒但自稱神子在約伯記第一章六節說：「神之眾子侍立在耶和華面前，撒但也在其中。」
33 「神鷹」為希臘神話中半馬半鷹之怪物（hippogriff），略似行空之天馬。
34 安泰（Antae us）為非洲利比亞族之匹人，為地神地母（Terra）與海神耐波吐恩（Neptune）之子。與大力之神亞賽特（Asidese）決鬥而屢蹶屢振，以其一落地即得地母所與之新力量。故亞賽特擒舉於空中而窒殺之。伊拉撒（Irassa）為利比亞之一名城。
35 提北（Thebes）為非洲一地名，怪物即司芬克司（Sphinx），亦即女面獅身的神像，西方人視為謎的象徵。
36 天使天軍能在空中擺立體陣，做成球形，揮動火燄之劍，遠望如火球，故曰火球陣。
37 撒但圖謀不軌，欲奪神位，《失樂園》敘此最詳。
38 亞巴頓（Abad don）為地獄無底坑的使者（啟九11）。
39 鬼入豬群事（可五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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